珀尔屏住呼吸,猛地撇头,不再和他对视。
在这样的目光下,她似乎赤身裸/体,无处遁形。
“你刚刚的反应却告诉我,你不是不屑于去,你是不敢去。”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夜风刮在她身上,让她颤抖起来。
兰斯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拉她到自己身边坐下。
幸好今夜无月。在黑暗与沉默的遮掩下,他们的呼吸都变得平静悠长。
兰斯深吸了一口气。
“我才应该和你说抱歉,是我先冒犯你。我只是个过客……什么都不了解,身份也很尴尬,我不该讲出那个寓言,更不该自以为是,讲出那番话。”
珀尔愣了愣,旋即嘲讽地呵呵一笑,“实话而已。你很擅长讲实话。”
兰斯干笑两声,“过奖过奖。”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珀尔淡淡地说,“我不去新芽庆典不是因为不敢去。我只是觉得,加入他们,我就像一只闯进了琼鸟群中的游隼,他们不自在,我更不自在。实在无趣极了。”
“说不羡慕,当然是假的。但是,就算加入进去,我也不会获得那样的热闹。”
兰斯侧过头,看着她在夜色中模糊的脸庞,温柔坚定地说:“两个人并肩而坐,未必就比一群人的欢宴冷清。”
是吗?珀尔仰头看着满天繁星,不说话了。
不知过去多久,珀尔感到肩上一沉。
她侧头一看,兰斯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很痒。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兰斯的头。
兰斯又靠了过来。
她再次推开。
没过一会,他的头又寻了过来,似乎把她的肩膀当做了枕头。
珀尔发出一声烦躁又响亮的“啧”。
兰斯纹丝不动。
珀尔慢慢放下了抬起的手,像容忍一只降落的雀儿那样容忍了他的倚靠。
直到夜色渐渐淡去,晨曦从东方升起。
珀尔做了决定。
她托住兰斯的头,将他平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一手撑在墙垛上,蝴蝶一般跃了下去,轻巧地落在地上。
无需分辨方向,因为家园树一直在她前方。
塔顶。
被珀尔放平的瞬间,兰斯便已清醒过来。他忍住了没有睁眼。
歪着脖子睡了一夜,他的上半身僵硬得不像话。
虽然起先是真的睡着了,不知怎么回事歪到珀尔肩上,但如是几次,他已稍微清醒,珀尔竟然没再推开他。
珀尔的发间有一股好闻的香气。
她的肩膀和胳膊因为夜风的吹拂而冰冷,像是倚着一尊坚硬的雕像。这一瞬间他的头好像有原来十倍的重量,抬不起来了。
维持着这样别扭的姿势,兰斯整夜半睡半醒,不得好梦。
听见珀尔跃下塔顶带起的风声后,他赶紧爬了起来,探出头去找珀尔。
她没有用魔法赶路,但只这么一小会儿,她已经走出很远了。
兰斯摸了摸赫蒂,请她把自己送下塔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