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看出芬里尔的急迫原因何在,她并不看好,却又希望芬里尔得偿所愿。
比起延续母亲的悲剧,她更希望珀尔回到族群中来。
时间弹指而过,很快就到了新芽庆典举办的那一天。
太阳将将跃出地平线,为森林披上一层金纱。
几乎所有的木精灵都在同一时间走出了家门,来到家园树的枝丫上。
他们褪去了日常的服饰,穿上了未染色的丝质长袍,发辫中缠入一根细枝,远远看去,就像辫子的末梢长出了一片新叶。
德鲁伊们提着球形的镂空香炉,炉中燃烧着干燥的雪松木片,家园树的各处都飘着那沧桑而干净的气味。
走出家门的精灵们清扫着树干,剪除枯死的和折断的枝条。或是手持羽毛刷,蘸取滴入了香草精油的清水,拂去每一片树叶上的灰尘。
扫净了门前,他们便自发前往更高处。
两位精灵迎面相遇时,也不再用语言寒暄,他们互相致以安宁的眼神,微微颔首,然后错身而过。
芬里尔按捺着心中的雀跃和急切,将羽毛刷挥得飞快。
虽然很想使用洁净魔法将灰尘一扫而空,但这便违背了洁净日的本意。
终于将目之所及所有的树叶都擦净,他迫不及待地拉住一根活动藤,向上升去。
他想象着珀尔身着一袭素净的白裙侧坐在树枝上,为家园树削去一根枯枝。
然后,她抬头看见了自己,神情不复从前的冷漠,就像上一次新芽庆典时那样,对他展露一个温柔的笑容。
又或者,她替伊瑟薇长老端着盛满清水的银盆,即使没有言语,也十分亲密。她们都没有发现他来了。
直到阳光将他的影子送到她面前,她吃惊地回头,嗔怪地瞅他一眼。
然而,当他来到伊瑟薇门前时,那里并没有一个等待他的精灵。
他隐约想起,伊瑟薇既是大长老,又是德鲁伊,理应带领其他德鲁伊们焚香颂祝的。
珀尔从河水中站起,唤起风来吹净了身上的水珠。岸边的白绸随风而来,如流水一般顺着她的曲线蜿蜒而下,藤蔓绕过她的腰,充作腰带。
她赤脚上了岸。
家园树的宁静的氛围似乎也影响了与之接壤的这一小片森林。河水无声地流动,鸟儿们杵在树枝上,连树叶都不再随风而动。
珀尔垂着头,慢慢走回树塔。
她迎面撞在了奔出拱门的兰斯身上。
“你去哪儿了!”兰斯猛地把住珀尔双肩,喊过以后又有些别扭,声音低了下来,“你,怎么穿成这样?”
像是一块布临时披挂裹缠出的长裙,她的肩颈与双臂都露在外面。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掌心之下肌肤的细腻与温凉,慌忙松了手。
珀尔好似全没听见,看也没看兰斯一眼,推开他径直走进大厅里。
兰斯的眼睛追着她,脚下一动不动。
珀尔停在大厅正中央,平举一只手。
她启唇念出两个音节后忽地有些迟疑,只是片刻,她又顺畅地念了下去。
一道无形的涟漪从她举着的手中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灰尘荡起又消失,几乎焕然一新。
珀尔略扫了一眼,抬步走上螺旋阶梯。
兰斯如梦方醒般追了上去,仍然问:“珀尔?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树干内回荡,却如投进枯井中的石子,等不到入水的噗通声。
瞭望台上,珀尔又面朝着家园树站在墙垛边。
兰斯无言地站在她身后。
家园树有些不一样了。
太阳高悬,她苍翠的树冠却变得有些模糊,似乎萦绕着清晨的雾气,仔细看还能看见期间缓缓移动的,飞虫般的精灵们。
兰斯忽然明白过来。
新芽庆典已经开始了。
珀尔没有前往家园树,但也以她的方式参与了这场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