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制止迟了一步。
兰斯的手已经抬了起来,然后定格在原地。
这匹看似温驯的独角兽扬起前蹄用力跺地,角也指向了兰斯,光芒大盛。
它的眼中极为人性化地流露出了恼怒和轻蔑,隐约还朝珀尔分去了一丝余光。
珀尔嫌恶地皱皱鼻子,像闻到了什么恶心的味道。
她立刻解除魔力的维持,独角兽的身影像打碎的镜子一样,破碎消失了。
兰斯急退两步,大松一口气。他抚了抚心口,望向珀尔。
角正对着他时,他便感到一股被攥住脖颈的窒息感,无法挣脱,无法躲藏。
“你怎么敢?”珀尔生硬地说。后怕和气恼交织在她心头,令她一时忘了维持温和礼貌。
好在幻象的强度有限,那匹该死的畜牲也没来得及施放出角上的魔法,兰斯没有受伤。
她顿了顿,语调软化下来,“独角兽是很高傲的。”
兰斯惊魂未定地点点头,“可这不是幻术吗?”
“是的,”珀尔把重新记录完的卷轴扔回给他,“而且你应该庆幸这只是幻术。”
“它们曾是女神的坐骑,有一些我也无法探究的特殊。当凝聚的幻象足够真实,换句话说,足够‘正确’,它们的灵性与神识便可以借由幻象降临。”
“我刚刚看到的是一匹真正的独角兽?”兰斯不敢置信地问,他展开卷轴端详那上面重新出现的独角兽图案,“可是,既然它们很高傲,又怎么会降临在幻象上?”
“不知道。”珀尔诚实地说,忽然冒出一个坏点子,“下次施放的时候别做得太逼真了,把它的角去掉。”
她畅想了一下独角兽没有角的样子,简直像头蠢驴,噗嗤笑了出来。
转脸面对兰斯,她的笑又变了味。
“还有什么想问的?”她的嘴唇恰到好处地弯了起来。
兰斯的心情也在看见那个奇怪的微笑后一跌再跌。他摇了摇头。
“好吧,”珀尔遗憾地说,“还有什么学不会的魔法再来找我吧。虽然不能保证学起来比原来的简单,但一定更高明。”
兰斯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闷在喉咙里,他自己听不真切。
他目送珀尔走进树塔。那个背影从未让他感到如此的可望而不可及。
无需再进行什么练习了,兰斯清楚自己再练下去只是徒增挫败。
委屈、不解和破罐子破摔的冲动猛地攫住他的心神,几乎没有思考,他抬脚跟上了珀尔。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大厅,沿着螺旋的木质阶梯,回到了瞭望台。
珀尔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兰斯,似乎很是疑惑他怎么不再练习了。
兰斯离她几步迎上她的目光,紧紧地抿着嘴。
往常,打破沉默的总是兰斯。说是赌气也好,较劲也好,现在他打定主意决不先开口。
但珀尔对这种角色转换适应良好,语气平和,甚至带了些鼓励的意味,“怎么了?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兰斯深吸一口气。
“你变得很奇怪,这几天,”兰斯干涩地说,“为什么?”
珀尔大为意外地挑高了一边眉毛。
他勇敢地直视着珀尔,想从那双冷酷的紫眼睛中找到一丝波澜。
珀尔默然片刻,却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难道,你喜欢我像以前那样对你么?”
兰斯一时失语,他张口结舌,没等他想好如何回应这刁钻的反问,珀尔已经轻快地说了下去。
“当然可以。”
兰斯琥珀色的眼珠变得像两颗黯淡的玻璃珠,“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
珀尔理所当然装作没有听见,坦然自若地扭头。
恰好在这时,一只风信鸟光临了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