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拐也可以的。”
“不一样。”温柠说。
陈医生劝说:“这假肢性价比不错,而且这是孩子一片心意,您不要,温柠恐怕比丢了两个六千都难受,况且,装上假肢你上厕所什么也比较方便不是?”
“我是真心疼这钱啊,孩子一分一分省出来的。”陈岭垂下眼,“过完年再装也不迟。”
“我赚钱很快的,这边的家教给的很高,一小时三五百呢。”温柠耐心解释。
见拗不过温柠,陈岭只好同意装假肢。
陈岭在里面试装假肢,陈医生端着两杯咖啡出来,将一杯热咖啡递给趴立在窗边往外看的温柠。
“看什么呢?”陈医生问。
“没。”温柠回神,丝接走咖啡,“谢谢。”
“挺累的吧,要学习,要兼职,还要照顾病人。”
“还好。”
“用钱的话,你开口,多少都都给。”
“谢谢,不用,我可以的。”温柠温和道,她不想欠任何人情。
陈医生不再多问,顺着温柠的视线看向那栋专为孕妇提供的住院楼,单户面积很大,配备专门的医护医院和月嫂育儿嫂。
因为费用高昂,那栋楼里的身影远比另外几栋住院部的人少。
温柠盯着那栋楼。
双胞胎。
和顾劲秋同父异母。
住在普通人一辈子工资的病房里。
而她们,买一副合适的假肢要攒好久的钱。
可单单因为这些,就值得抛弃一切吗?
兜里的手机振动,微信来电。
温柠看了眼,顾劲秋的电话,她点了接听。
陈医生礼貌地走开。
“怎么不出声?”顾劲秋等了三秒也没听见温柠吱声。
“等你说。”温柠低声。
顾劲秋低低笑一声,“温柠,我腰上的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碰到了吗?”温柠问。
“不知道。”他说。
“你现在在哪呢?”她问。
“国外。”
“附近有药店或者医院吗?去看看。”
“懒得去。”他声音闷闷的,同时出现短暂杂音。
他这样说,温柠不知道该怎么办,沉默了几秒,问他:“那怎么办?”
“我问你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温柠问。
“最快明天。”
“好。”
“晚上抽空去我那里,帮我扫描份文件。”
温柠唇轻动,‘好’字还未说出口,电话却戛然而止,那边挂断了。
她发微信问他扫描哪份文件,他迟迟不回。
“温柠。”身后传来陈岭的声音。
温柠回头看,眼眸倏地红了。
陈岭独立站在那里,空荡荡的裤腿被假肢撑起来,他嘴角带着欣慰地笑,双手撑开,笑看着温柠。
真像一个完成无损的人呢。
时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温柠喜悦地走过去,“不错不错。”
陈岭扶着门框,喘了口气,“坚持不住了。”
配假肢的医生说,适应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到时候就可以正常行走的。
温柠挽着陈岭,开心的不行,脸上久违地露出真心的笑容。
她把陈岭独自站立的照片发给陈霜,陈霜说:“半个月后就可以把轮椅挂咸鱼上卖了,又是一笔收入。”
回去路上,陈岭罕见地说了许多话。
温柠忽地有些心酸,她摸着陈岭枯叶般的手背,叮嘱他,“适应假肢也要花力气的,你平时要多吃饭,给你买的牛奶和水果,也要按时吃。”
“好,我多吃。”陈岭应下来。
回到家,温柠搀扶着陈岭在客厅里练习走路,陈岭虽然瘦,但毕竟是一成年男人,骨头架子在哪摆着呢,她累的出了一身汗。
陈岭说歇会儿。
两人坐在沙发上大喘气,陈岭卷起裤腿,打量装在他腿上的假肢,黑色的,很轻。
温柠望着陈岭,十分真诚地说:“陈爸,我真的能赚钱。”
陈岭看着温柠小小的脸,单薄的身子,“我知道。”
“你别有心理负担,可以吗?”
陈岭笑,“咱俩到底是谁有心理负担啊?”
温柠不说话了。
陈霜今天不驻唱,她早早关门回来欣赏陈岭摇摇晃晃的步姿,温柠嘱咐她几句后,打车去了顾劲秋住处。
晚上十点,密码锁滴一声后,她推开顾劲秋家门。
白炽灯照耀下,诺大的空间冷冷清清,显得格外孤独。
她忽然想起顾劲秋深夜吃着外卖,看着电脑文件的画面。
视线不自觉地移到顾劲秋那晚坐的位置。
她靠着门板站了几分钟,等身上的疲惫感褪去了些,才换鞋往顾劲秋卧室里走。
最里面的床头柜,第一层抽屉放着一份文件,第二次抽屉放着一瓶药。
温柠把文件扫描成电子文件,发给他。
床尾的被子有些皱,她弯腰随手将被子扯平整。
那瓶最近没怎么动的药,被温柠拿在手里细细看,隔一会儿,她走出卧室,将那瓶药片全部倒进马桶,她把带来的那瓶药倒进空药瓶,又把药瓶放回原处。
“给你换的什么药啊这是?”刘正瞅了一眼顾劲秋的手机屏幕。
周遭寒风呼啸,沙尘暴吹的人睁不开眼,顾劲秋腰部旧伤,在和刚刚那帮外国人厮杀时被崩开,他又穿的单薄,流出来的血恐怕能很快冻成冰渣。
见他还有闲心看视频,刘正摇头啧了几声,顾劲秋,是他见过韧性最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