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柠平静地望着天花板,看上面影影绰绰随风动的虚构图案,声音低到似在用气音说话,“是我把他带给你的。”
陈岭听到了,他嘴角无声地弯了弯,还真是,当初如果不是温柠哭成泪人求他去救人,他那天,压根不会出院子。
许是医院里的夜晚过于安静,陈岭也问了个敏感问题,“想你妈妈吗?”
闻声,温柠错愕片刻,随后口吻平淡:“不想。”
病房里只剩一阵廖寂。
两道呼吸声轻的似不存在。
过了很久,温柠翻身,面向陈岭,问他:“想上厕所吗?”
“不上,睡吧,我去厕所叫护士就行。”
这家医院,有两位男护士。
“好,你注意头上的伤,不要压到,会痛的。”
“好。”
温柠和陈霜约定轮流陪护,温柠负责晚上陪护,陈霜负责白天陪护,这样不耽误两人手头上的事。
但陈霜每晚都来,她轻轻推开病房,看到病床上瘦弱的陈岭,再看看快要睡到地板上的温柠,刹那间红了眼眶。
她常蹲在医院后面抽烟,一次抽小半包,她眯着眼看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来车去,但就想不明白,她的生活怎么就这样操蛋。
她上辈子一定十恶不赦,所以这辈子来人间受苦。
她心里一阵阵的痛,尽快和陈岭认识只两年,但她极其不希望陈岭死去。
她十分确定,陈岭走了,她的心枯萎一半。
鼻腔有股子麻麻的感觉往下满眼,陈霜低头往地面上看,果然,一滴血落在地面上,接着血不断往下落。
又流鼻血,陈霜拿纸巾止血。
早上六点,陈霜准时出现在病房,妆容掩盖去她部分疲惫,她一边整理被褥,一边打趣陈岭。
“老陈啊,你额头犄角快消失了。”
“老陈啊,我又变漂亮了没?”
“老陈啊,我最近看上个公子哥,白白嫩嫩的,你说我要不要睡了他?”
“老陈啊,你破处那次是什么感觉啊?”
“……”
老陈笑笑,“睡之前领给我看看。”
陈霜撇嘴,“那不行,我怕你和我抢。”
陈岭:“……”
温柠在充满消毒液的卫生间,从镜子看着身后经过的,脸上一脸哀愁的病号,快速洗漱完毕,回病房放好洗漱用品,和陈岭陈霜打声招呼,就乘公交车回校了。
一上午的课,全是必修课,还分散在三幢教学楼里,人多挤不上电梯,全靠两条腿爬楼梯,温柠被狠狠锻炼一把,放学铃一响,她吐了口气,等干饭大军冲完后,才背着书包,缓慢地去食堂。
太阳刺眼,温柠眯着眼往宿舍走,她下午没课,晚上有一节晚自习,因此不打算去食堂买饭,计划着先回宿舍睡一会儿,然后去给顾清轩补习。
顾清轩开学时间还要晚几天,因此这时间段的补习时间都很好协调,但等他开学了,补习时间就要放到下午五点之后了。
温柠在心里盘算着,现在正是用钱时,如果顾清轩补习时间和她晚自习有冲突,她就翘了晚自习去家教。
不远处的楼漫,被楼万勋一根手指定在那里,气的她不顾形象地冲着楼万勋张牙舞爪,顾劲秋在一旁吊儿郎当地看着。
楼漫一眼从人群中看到了有些丧的温柠,她挥手大喊:“温柠,救我!”
楼晚训以为楼漫使诈,嘲笑道:“还用这招,幼稚不幼稚。”
顾劲秋回头看了一眼,对上温柠的视线。
依旧穿的干净素雅,一个人往前走,在热闹拥挤的主干道,显得有些孤独。
温柠过来,笑着问:“你们在干什么啊?”
顾劲秋看到她眼底淡淡的淤青。
楼万勋见温柠真的来了,放开楼漫,“练习定身术呢。”
温柠抬手整理楼漫被楼万勋弄乱的头发。
楼漫抱着温柠不撒手,白眼眼前两位大帅哥,“看到没,我们温柠多美好。”
温柠腰被楼漫揽着,勾勒出她宽松T恤下的腰线,细细一截,顾劲秋瞥了眼,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眼尾,瘦了。
温柠看了看楼漫,又看向顾劲秋,轻声细语地问:“你们吃饭了吗?”
“没呢没呢,一块去吃吧?”楼漫捧着温柠带点儿婴儿肥的小脸,“感觉你最近瘦了,让他俩给你补补。”
“好啊。”温柠乖巧回。
四人去了附近食堂的三楼,直接开小灶。
拿餐具时,温柠看了眼接电话的顾劲秋,直接拿了两套餐具,她将其中一套餐具推到顾劲秋面前。
顾劲秋恰巧挂电话,吊儿郎当地拖着尾音说:“谢谢温柠学妹了。”
眼神语气都带着戏谑。
温柠脸颊发热。
楼漫突然问:“顾劲秋,你什么时候和沈允儿分手啊?”
顾劲秋啧一声,“你就不盼我点好?”
楼漫:“就是盼着你好,才盼你分手的,那沈允儿娇生惯养的,不食人间烟火,你能哄的住,而且,你现在工作逐渐忙起来了,不怕她寂寞到给你带绿帽子……啊。”
楼漫一抬头,看到楼万勋那张透着杀气的脸,瞬间低下头,语气也弱了下来。
顾劲秋闲闲道:“已经分了。”
楼漫一脸震惊,“不是,你换女朋友的速度这么快吗?”
温柠累的没胃口,没怎么夹菜,饭吃的极慢,听到他们扯到有趣的话题,跟着笑一笑,一派乖巧样儿。
顾劲秋慢悠悠地看着温柠,挺会装。
听到他们聊到这里,温柠忽然想起,初高中追顾劲秋的那些女孩,小县城里人,即使有些家底,也不似沈允儿那般丰厚,在气质上也比不过。
胳膊忽然被楼漫挽住。
温柠放在筷子,抬头看着温柠眨眨眼,“怎么了?”
楼漫指着前面那俩人,“温柠,看到没有,以后谈恋爱狠狠避雷这样的渣男。”
温柠看向对面的人,平淡回:“谈恋爱嘛,分分合合很正常,只要不同时谈几个就行。”
楼万勋给温柠竖大拇指,“有格局。”
温柠笑笑。
顾劲秋把玩着车钥匙,人懒懒散散的。
温柠余光扫了眼视野内摩擦着车钥匙的大拇指,拿起包,作势要起身,“那我先走了,一会儿要去兼职家教,时间来不及了。”
楼漫:“顾劲秋,你回家吗?回的话捎着温柠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