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什么样子?”她歪着头,故作天真地问,“像不像...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不过我这只金丝雀是自愿进笼子的,而且...”
她凑近蒋胜男,在她耳边轻声说:“而且我很享受笼子里的生活。”
说完,她抓起手包,在蒋胜男绝望的目光中推门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蒋胜男跌坐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薛柔还是大学室友的时候。那时的薛柔单纯得像张白纸,会因为收到一封情书脸红半天,会憧憬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
是什么把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是王德全?是那些伤害她的男人?还是这个从来不对女性友好的世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欧阳浩然发来的微信:“听说你找到工作了?恭喜。晚上请你吃饭庆祝?”
蒋胜男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回复。此刻的她,突然对“爱情”“男人”这些词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厌恶。所有男人都一样吧?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想的不过是那档子事。
她没回复,关掉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薛柔那辆白色奥迪缓缓驶出小区。车子很新,是王德全送的“分手礼物”——如果那种关系也能叫分手的话。蒋胜男记得薛柔拿到车钥匙时的表情,没有喜悦,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
“我是不是...真的帮不了她了?”蒋胜男对着窗户喃喃自语。
玻璃映出她的脸,疲惫,无奈,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业障,旁人渡不了,只能自渡。
可看着最好的姐妹往火坑里跳,她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酒吧里,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
薛柔一进场就吸引了无数目光。她早已习惯这种注视,甚至享受其中——至少这证明她还有价值,还有人愿意看她。
“柔柔!这里!”卡座里,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站起来挥手。
贾少,典型的富二代,玩世不恭,出手阔绰。薛柔是在一次酒局上认识他的,两人睡过一次,之后就保持着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哟,贾少今天带的阵容够豪华啊。”薛柔走过去,自然地坐在他身边,扫了眼卡座里的男男女女——都是熟面孔,这个圈子里的人。
“再豪华也比不上你一出场。”贾少搂住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想死我了。”
旁边一个染着红发的女孩起哄:“贾少你这话说的,我们这些姐妹可要伤心了。”
“就是就是,罚酒罚酒!”
“三杯起步!”
一群人跟着起哄。薛柔笑着看贾少连灌三杯,脸上在笑,心里却一片冰凉。她知道这些人所谓的“朋友情谊”有多廉价,酒醒了,散了,谁还记得谁?
可她需要这种热闹。需要酒精麻痹神经,需要嘈杂掩盖内心的空洞,需要有人在她耳边说“你真好”“你真美”——哪怕是谎话。
“柔柔也来一杯?”有人递过酒杯。
薛柔刚要接,贾少拦住了:“她身体不舒服,我替她喝。”
难得有人还记得她刚动过手术。薛柔心里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自嘲地笑了——这大概只是他今晚想睡她的前奏罢了,一点廉价的关心,换来一夜温存,很公平。
“没事,我能喝。”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烧掉了理智,烧掉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很好,她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什么都不想,只活在当下这一秒。
音乐换了,是一首很嗨的舞曲。有人拉起她往舞池走,她在人群中扭动身体,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晃动的光影里看见了自己——扭曲的,破碎的,像具行尸走肉。
但下一秒,更多的酒递过来,更多的笑声涌过来,那个影像被淹没了。
凌晨两点,薛柔摇摇晃晃地被贾少扶出酒吧。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突然很想吐。
“送你回家?”贾少问。
薛柔摇摇头,报了个酒店的名字。她不想回那个和蒋胜男合租的小公寓,不想面对蒋胜男失望的眼神,不想在清醒的夜里独自咀嚼自己的不堪。
车上,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霓虹。城市真大啊,大到可以容纳所有人的不堪和堕落。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无处可去?
手机震动,是蒋胜男发来的消息:“回不回来?门给你留着。”
薛柔盯着那几个字,眼眶突然发热。她快速打字:“不回了,住朋友家。别等我。”
发送,关机。
她怕再多看一秒,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就会掉头回去,就会想要变回那个干净单纯的薛柔。
可回不去了。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没有回头岸。她只能往前走,哪怕前方是更深的深渊。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贾少搂着她走进大堂,前台小姐投来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电梯里,镜面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薛柔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曾对自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嫁给爱情,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镜中的女人对她笑了笑,笑容惨淡。
誓言啊,果然是这世上最容易被风吹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