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上去坐坐吧。”薛柔热情邀请,“正好我们买了新茶,尝尝?”
蒋胜男瞪她:“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我这是知恩图报!”薛柔理直气壮,“再说了,人家大老远送我们回来,连杯水都不请,像话吗?”
欧阳浩然倒是不客气:“既然薛美女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蒋胜男无奈,只能领着两人往单元楼走,边走边警告:“我们刚搬来,屋里乱得很,你要是敢笑话,立马走人。”
“不敢不敢。”欧阳浩然笑着跟上。
公寓在四楼,没有电梯。老旧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蒋胜男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欧阳浩然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这个女人,连爬楼梯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打开门,不到五十平米的空间映入眼帘。
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兼做餐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二手沙发,一张折叠餐桌,两把椅子,一个简易书架塞满了书。但收拾得很整洁,米色窗帘洗得发白,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长势喜人。
“条件有限,将就坐吧。”蒋胜男从角落里又搬出一把折叠椅,用抹布擦了擦。
欧阳浩然接过椅子,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环顾四周。墙上贴着一张城市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地方;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还有几本显眼的女性主义著作;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两个女孩的合影——年轻的蒋胜男和薛柔,笑得没心没肺。
“收拾得挺温馨。”他由衷地说。
蒋胜男正在厨房烧水,闻言动作顿了顿。她以为他会说“怎么住这种地方”或者“需要帮忙吗”之类的话,那种居高临下的同情她见得多了。可这句简单的评价,却莫名让她心里一暖。
“随便弄的。”她低声应了句。
薛柔已经自来熟地招呼欧阳浩然坐下,开始翻箱倒柜找茶叶:“胜男,你上次买的那个龙井放哪儿了?”
“左边柜子第二层。”蒋胜男端着水壶出来,“不过欧阳先生可能喝不惯,不是什么好茶。”
“茶好不好,要看跟谁喝。”欧阳浩然笑道,“跟两位美女一起,白开水都是香的。”
“油腔滑调。”蒋胜男嗔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薛柔泡茶期间,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欧阳浩然很会聊天,话题从最近的电影聊到城市的变迁,再聊到各自喜欢的书,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我说欧阳先生,”薛柔突然问,“你追我们家胜男也有一阵子了,怎么连个正式的名号都不报?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欧阳浩然看向蒋胜男:“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我又没问。”蒋胜男低头喝茶。
“那我现在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欧阳浩然,三十岁,经营一家小公司,未婚,无不良嗜好。”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特别喜欢请人吃饭,尤其是请蒋胜男小姐吃饭。”
蒋胜男被茶水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薛柔哈哈大笑:“听见没胜男?人家这是正式发起进攻了!”
“进攻什么进攻。”蒋胜男平复呼吸,白了欧阳浩然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
“在喜欢的人面前,太正经会吓跑人的。”欧阳浩然说得坦然,眼神却认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蒋胜男避开他的目光,起身去续茶水。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句话——太直接了,直接得让她不知所措。过去的感情经历让她学会了在心动时先怀疑,在靠近时先后退。可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的雨小了些,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木质气息,有种令人安心的温暖。
又聊了半小时,欧阳浩然起身告辞。
“我送你下楼。”薛柔说着,朝蒋胜男使了个眼色。
蒋胜男装作没看见,继续收拾茶几上的茶杯。等关门声响起,她才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抹身影撑伞走进雨幕。
欧阳浩然走到车边,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回头望了一眼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溅开小小的水花。站了大概一分钟,他才拉开车门。
车子发动的声音传来,蒋胜男正要转身,却见那辆车又倒了回来。
车窗再次降下,欧阳浩然探出头,朝楼上喊:“蒋胜男!”
她下意识推开窗:“干嘛?”
雨声嘈杂,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真的不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店,下雨天和火锅最配了。”
蒋胜男趴在窗台上,湿冷的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看着楼下那个固执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她喊道。
“那要看为谁倔了!”欧阳浩然回答,“为你,值得!”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薛柔回来了,凑到窗边一起往下看:“啧啧啧,偶像剧现场啊。胜男,你就从了吧。”
蒋胜男瞪她,却对楼下说:“今天真的不行,屋里还没收拾完。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欧阳浩然追问,“明天?后天?”
“你...”蒋胜男哭笑不得,“下周六,行了吧?”
“行!”欧阳浩然笑得灿烂,“那就说定了!我到时候来接你!”
车子终于驶离了小区。蒋胜男关上窗,背靠着墙壁,长长舒了口气。
“心动啦?”薛柔揶揄道。
“心什么动,累死了。”蒋胜男走向卧室,“赶紧帮忙收拾,今晚还得铺床呢。”
但她嘴角的笑意,直到睡前都没有消失。
夜深了,雨完全停了。蒋胜男躺在床上,听着身旁薛柔均匀的呼吸声,睁眼看着天花板。
漂泊的日子里,她学会了不期待任何人的停留,因为期待往往伴随着失望。可今天,那个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男人,却让她坚硬的心裂开了一道缝隙。
也许,偶尔尝试相信一次,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在黑暗中轻声对自己说。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银辉洒满潮湿的街道。城市睡着了,而某些故事,才刚刚开始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