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全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
别墅里灯火通明。妻子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睡衣,但妆容精致——她总是这样,哪怕在家里,也要维持体面。
“回来了?”她没抬头,翻着手里的杂志,“去看那个小贱人了?”
王德全没说话,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
“怎么不说话?”妻子放下杂志,看着他,“心虚了?”
“别闹了。”王德全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我累了。”
“你累?我才累!”妻子站起来,“王德全,我跟你二十年!二十年!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怎么说的?说一辈子对我好!现在呢?在外面养女人,买车买房,还搞出孩子了!”
王德全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妻子笑了,笑里有泪,“你以为我傻?你给她的每一笔转账,我都查得到!你带她去韩国,住什么酒店,买什么东西,我都知道!”
她走到王德全面前,仰头看着他:“王德全,我告诉你——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要是敢离婚,我就让你身败名裂。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手里可都有证据。”
王德全脸色发白。他知道妻子说的是真的——他的公司能做大,靠的是妻子娘家的资源。那些灰色的、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交易,妻子都知道。
“我不会离婚。”他说,“但她怀孕了,我总不能……”
“怀孕了就打掉!”妻子声音尖锐,“给点钱,让她滚!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不就是图钱吗?给够钱,什么都能解决!”
“她不是那种女人……”
“呵,你倒是了解她。”妻子冷笑,“怎么,动了真情了?舍不得了?”
王德全没回答。他想起薛柔哭红的眼睛,想起她说“我要你,我要一个家”。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王诗雅穿着睡衣下来,脸色苍白:“爸,妈,你们别吵了……”
“诗雅,你回房间去。”妻子说。
“我不!”王诗雅走到父亲面前,“爸,那个女的……是不是我同学?是不是薛柔?”
王德全僵住。
“真是她?”王诗雅后退一步,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父亲,“爸,你怎么能……她是我同学啊!你知不知道,同学聚会上她还跟我说你们公司合作的事!她一直在骗我!你也骗我!”
“诗雅,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王诗雅眼泪掉下来,“爸,我一直以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背叛妈妈,怎么能……怎么能跟我的同学……”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跑回楼上。关门声很大,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晃。
妻子看着王德全,眼神冷得像冰:“王德全,你看看,这就是你干的好事。女儿都看不起你了。”
王德全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一边是二十年的婚姻,女儿的未来,公司的前途;一边是薛柔,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怎么选,都是错。
## 【五】
凌晨三点,蒋胜男的手机响了。
是王德全:「我想清楚了。我不能离婚,但孩子……可以生下来。我会负责抚养费,给薛柔足够的补偿。」
蒋胜男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片冰凉。她想起薛柔说的“我要一个家”,想起她摸着肚子时那种近乎天真的期待。
补偿?
钱能补偿什么?能补偿被欺骗的感情?能补偿破碎的尊严?能补偿一个孩子永远缺失的父爱?
她没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
旁边的床上,薛柔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抽泣一下。蒋胜男给她掖好被角,轻声说:“柔柔,你放心。不管你怎么选,我都陪你。”
窗外,天快亮了。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微弱的光。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带着伤痛,带着抉择,带着未知的未来。
蒋胜男走到窗边,看着渐渐苏醒的城市。高楼大厦像沉默的巨人,街道上车流渐密,一切都按部就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人的生活,已经天翻地覆。
她拿出楚怀予的名片,盯着看了很久。
心理咨询师。
也许……薛柔真的需要。
而她自己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了。但接下来的白天,也许会更难熬。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楚怀予:「她还好吗?」
蒋胜男想了想,回复:「不太好。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几乎秒回:「随时可以。我明天下午有空。」
她放下手机,看向床上蜷缩的薛柔。
姐妹。
这个词很重。
重到要用整个青春去承载,用所有勇气去守护。
而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