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胜男张了张嘴,想说“我在骗你爸的钱”,但最终只是点头:“刚转行不久。”
“那你们聊,我不打扰了。”王诗雅笑了笑,但眼神里有种蒋胜男看不懂的东西,“爸,妈还在家等你,早点回来。”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德全松了口气,坐回座位:“看,多危险。如果诗雅知道……”
“如果她知道,会怎样?”蒋胜男盯着他,“会告诉你老婆?会闹得满城风雨?会毁了你的完美家庭?”
王德全没说话,但脸色很难看。
蒋胜男笑了,笑得很冷:“王德全,你害怕了。你怕你老婆知道,怕你女儿知道,怕你的社会形象毁了。所以你才把薛柔藏起来,才骗她说你出差,才让她去韩国——不是为了让她开心,是为了让她远离你的生活圈,对不对?”
王德全沉默。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就是默认。
蒋胜男站起来,拿起包:“我不会帮你瞒着。薛柔有权知道真相。”
“小蒋!”王德全抓住她的手腕,“你要想清楚。告诉柔柔真相,等于毁了她现在的一切。她会失去房子,失去车,失去所有我给她东西。她会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薛柔。你忍心吗?”
蒋胜男甩开他的手:“我宁愿她一无所有,也不要她活在谎言里。”
她转身离开,没回头。
走出餐厅时,外滩的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想起大学时的薛柔——那个因为买不起专柜口红,在夜市地摊前徘徊的姑娘;那个因为父亲欠债,躲在被窝里哭的姑娘;那个说“胜男,我以后一定要过上好日子”的姑娘。
现在,薛柔过上了“好日子”。
但代价呢?
蒋胜男不知道。
## 【五】
一周后,薛柔回国了。
她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敲开蒋胜男的门,脸上是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胜男!我回来啦!给你带了好多礼物!”
她把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像展示战利品:化妆品,护肤品,衣服,包包,还有各种零食。每拿出一件,就兴奋地解说:“这个面膜超好用!这个口红是最新款!这个包包是限量版!”
蒋胜男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胜男?你怎么不说话?”薛柔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蒋胜男深吸一口气,拉她坐下:“薛柔,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薛柔笑着捏她脸,“该不会是你谈恋爱了吧?快说,是谁?我帮你把关!”
蒋胜男抓住她的手:“是关于王德全的。”
薛柔笑容淡了些:“他怎么了?还没出差回来?”
“他根本没出差。”蒋胜男看着她,“他在上海,和他老婆、女儿在一起。”
薛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盯着蒋胜男,像没听懂:“你说……什么?”
“王德全有老婆,没离婚。他女儿……就是我们同学,王诗雅。”
“不可能……”薛柔摇头,声音发抖,“他给我看过离婚证的……”
“假的。”蒋胜男轻声说,“或者,是他和前妻的。他现在这个老婆,是二婚,娘家很有背景,他不敢离。”
薛柔盯着她,很久,突然笑了:“胜男,你开玩笑的对不对?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蒋胜男握住她的手,很冰,“我见过他老婆和女儿,亲耳听见王诗雅叫他爸。薛柔,你被骗了。”
薛柔抽回手,站起来,在小小的客厅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她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捂住嘴,冲向卫生间。
蒋胜男跟过去,听见里面传来剧烈的干呕声。她推开门,看见薛柔趴在马桶边,吐得撕心裂肺。
“薛柔……”她拍她的背。
薛柔吐完了,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她抬头看蒋胜男,眼泪无声地流下来:“胜男……我好像……怀孕了。”
蒋胜男心脏骤停。
## 【六】
卫生间的灯光惨白,照在薛柔脸上,像给她罩了一层石膏面具。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手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但已经有了一个生命——一个建立在谎言上的生命。
“多久了?”蒋胜男问,声音干涩。
“不知道……可能……两个月?”薛柔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比哭还难看,“我们一直……有措施的。怎么会……”
蒋胜男蹲下来,抱住她。薛柔的身体很冷,在发抖。
“怎么办……”薛柔喃喃,“胜男,我该怎么办……”
蒋胜男不知道。她只能抱紧她,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碎裂的瓷娃娃。
手机响了。薛柔的。
她掏出来,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冷,很平静:“薛小姐,我是王德全的妻子。我们有必要见一面。”
薛柔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扼住。
“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大堂吧。”女人说,“我希望你能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电话挂断。
忙音。
薛柔看着手机屏幕,然后慢慢抬头,看向蒋胜男:“她……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蒋胜男心里一沉。
王德全说的?还是……王诗雅?
或者,她们早就知道了。
这个局,比她们想象的,更深,更黑。
窗外,夜色如墨。
而她们,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也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