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们围上来,七嘴八舌:
“薛柔,你这裙子是香奈儿新款吧?我在杂志上见过!”
“耳环好漂亮!蒂芙尼的?”
“听说你现在是阔太太了?真羡慕……”
薛柔从容应对,笑容得体,应答如流。她享受着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像鱼回到水里。
蒋胜男默默退到角落,找了张空椅子坐下。她看着薛柔——那个在人群中央,光芒四射的女人,突然觉得很遥远。
“蒋胜男?”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蒋胜男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王诗雅。当年班上真正的白富美,父亲是地产商,母亲是大学教授,毕业后去美国读研读博,一路开挂。
“王诗雅?”蒋胜男有点意外,“你回国了?”
“回来休假。”王诗雅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薛柔现在……变化真大。”
蒋胜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薛柔正被一群女生围着,展示手上的钻戒,笑容灿烂得像要融化水晶灯。
“是啊。”蒋胜男说,“变化很大。”
“你倒没怎么变。”王诗雅打量她,“还是……很蒋胜男。”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蒋胜男笑了:“我就当是夸奖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王诗雅说她在硅谷工作,做人工智能,年薪几十万美元。蒋胜男说她在设计公司,朝九晚五,勉强糊口。
“其实……”王诗雅突然说,“我挺羡慕你们的。”
“羡慕我们什么?”
“羡慕你们……还留在这个城市,还有这么多同学可以聚。”王诗雅看向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我在美国,一个人住大房子,开好车,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像孤魂野鬼。”
蒋胜男没说话。她想起薛柔搬走后的那些夜晚,她也曾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像被遗弃在孤岛上。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孤独。无论贫穷富有,无论国内国外。
宴席开始。推杯换盏,笑声喧哗。薛柔成了绝对的中心——男生们抢着敬她酒,女生们拉着她拍照。她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
蒋胜男看着她,心里隐隐不安。薛柔酒量一般,这么喝下去,肯定会醉。
果然,吃到一半,薛柔站起来,脚步有些晃:“我去下洗手间。”
蒋胜男跟过去。洗手间里,薛柔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喝太多了。”蒋胜男拍她的背。
“我开心……”薛柔抬头,镜子里的人妆有些花,但眼睛亮得吓人,“胜男,你看见了吗?他们都羡慕我……都说我过得好……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薛柔……”
“我就是要证明……证明给他们看……我薛柔,不比任何人差……”她抓住蒋胜男的手,很用力,“胜男,你知道吗……大学时,王诗雅她们根本看不起我……说我土,说我穷……现在呢?现在她们都得仰视我……”
蒋胜男看着镜子里那张泪痕斑驳的脸,突然明白——薛柔所有的炫耀,所有的虚荣,都源于骨子里的自卑。像个小孩子,拼命想向世界证明:我很好,我值得被爱。
“你不需要证明给任何人看。”蒋胜男轻声说,“你就是你。”
薛柔摇头,眼泪更凶:“不……我需要……我需要……”
手机响了。薛柔看了一眼,是王德全。她接起来,声音瞬间变得甜腻:“亲爱的……我在同学聚会……嗯,喝了点……你来接我?好啊……”
挂断电话,她擦干眼泪,补了补妆,又变回那个光彩照人的薛柔。
“走吧。”她说,“继续战斗。”
## 【六】
回到包厢,气氛更热烈了。有人提议去KTV续摊,一群人响应。薛柔也说要一起去。
“你该回去了。”蒋胜男提醒她,“王德全不是要来接你?”
“让他等。”薛柔摆手,“难得这么开心,我要玩尽兴。”
她掏出手机,给王德全发消息:「亲爱的,同学们要去唱歌,我晚点回去。」
发送。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
她又发:「?」
还是没回复。
打电话。第一次,挂断。第二次,挂断。第三次,关机。
薛柔脸上的笑容僵住。她盯着手机屏幕,像在看一个陌生东西。
“怎么了?”蒋胜男问。
“他……不接电话。”薛柔声音有点抖,“还关机了。”
“可能没电了。”
“不可能……他从来不关机……”薛松又打了一次,还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周围人还在喧闹,提议去KTV,商量去哪家。薛柔站在人群中,突然觉得冷。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
“薛柔,走吧!”有人拉她。
她机械地点头,跟着人群往外走。蒋胜男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像一尊努力维持姿态的雕像,但裂缝已经开始蔓延。
走出酒店,夜风很凉。一群人分成几辆车,驶向KTV。
薛柔坐在蒋胜男身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但始终没有那个人的消息。
“别看了。”蒋胜男说,“也许真没电了。”
“不会的。”薛柔摇头,“他从来不这样……除非……”
“除非什么?”
薛柔没回答。她看向车窗外——霓虹灯像流动的颜料,把这个夜晚涂抹得光怪陆离。而她,像站在一幅抽象画的中央,看不懂颜色,也看不清方向。
手机震动了一下。
薛柔猛地抓起——不是电话,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玩得开心吗?薛小姐。你的金主,现在可能顾不上你了。」
她手指一松,手机掉在车座上。
“怎么了?”蒋胜男捡起手机,看到那条短信,脸色变了。
薛柔看着她,嘴唇哆嗦:“胜男……我好像……真的惹上麻烦了。”
车窗外,城市的夜晚正酣。
而她们,正驶向一个未知的、危险的、可能再也回不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