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后,她有些忐忑地问清玉玲:“清姑娘,我这样……做得对吗?”
清玉玲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赞许或否定:“从结果看,此方案平衡了部分变量。但‘对错’是主观价值判断,系统无法给出标准答案。你的选择,符合你当前认知体系下的‘最优解’。”
又是“最优解”。南宫玉感到一阵无力。她发现自己开始害怕清玉玲的这种分析,它像一把手术刀,剖开她每一个看似温情脉脉的举动,露出下面可能存在的算计、权衡,甚至……虚伪。
她引以为傲的“善良”,在清玉玲这面镜子前,似乎变得不再那么纯粹,不再那么理所当然。
她开始下意识地观察清玉玲。观察她如何用最节省动作的方式行走、取物,观察她面对珍馐美味与粗茶淡饭时同样平静无波的表情,观察她即使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脊背也挺得笔直,仿佛一台永不松懈的精密仪器。
这面镜子,映照出的不仅是她的世界,更像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
某日午后,南宫玉在花园中偶然听到两个仆役低声议论,说城外流民聚集,生计艰难,偶有偷盗之事发生,官府抓捕甚严。她心中泛起一丝怜悯,回到房中,便与清玉玲说起此事。
“那些流民,也是可怜人。若非走投无路,谁愿铤而走险?”她叹息道,准备像往常一样,拿出些自己的体己银子,让管家派人去施些粥米——这是贵族小姐们表达“善心”最常见也最安全的方式。
清玉玲却看着她,空茫的眸子似乎穿透了她的意图,提出了一个问题:“
施粥,可缓解他们一日之饥。然后呢?明日,后日?你的银钱,能供养所有流民直至灾荒结束吗?此行为,是真正解决了他们的困境,还是仅仅缓解了你自身因知晓苦难而产生的‘不适感’?”
南宫玉再次愣住。她只是想帮帮忙,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从未想过“然后呢”。
清玉玲继续以她那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
更有效率的方案,是分析流民聚集的根本原因是水患?赋税?土地兼并?向拥有解决问题权力的机构官府提供分析报告与解决方案建议。或者,教授他们可持续的技能,而非一次性的施舍。但后者,超出你当前能力与权限范围。”
效率,又是效率。南宫玉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她的“善心”,在清玉玲的逻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效,甚至……自私。
她看着镜中自己华美的衣裙,精致的容颜,再想到清玉玲那双看透一切的空眸,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仿佛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华美的木偶。她的善良,她的忧愁,她的喜悦,似乎都遵循着某种看不见的剧本。
而这面突然出现的“空镜”,正无情地映照出牵引着她的那些丝线。
【意识空间】
小零:“记录:观测对象‘南宫玉’开始对自身行为动机产生怀疑。其被规训的‘程序化善良’与执行单元‘绝对理性’发生碰撞,出现认知失调。有趣,她开始试图分辨,哪些是‘她’的想法,哪些是‘环境’植入的指令。”
清玉玲:“目标情绪波动频率增加,出现困惑、挫败感。是否调整交互策略?”
小零:“不,维持当前强度。让这怀疑的种子继续发芽。我们需要看看,当这尊琉璃像看清了身上的彩绘并非天生,而是被涂抹上去时,她是会选择擦拭,还是选择……破碎。”
南宫玉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依旧盛放的玉兰,心中却再无往日的宁静。清玉玲这面镜子,没有给出任何答案,却让她看到了无数个问题。而这些问题,正悄然侵蚀着她十六年来所认知的全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