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沉思。

刚才瓶中的恶鬼虽占据了钱昭的身躯，但灵魂与躯体却很是契合。

钱昭的身体并不属于纯阴之体这类天生适合鬼怪寄生的体质。

一个普通人的身体居然能够让一个恶鬼占据身体却不显露痕迹，如若不是沈清砚看见他身体轻微逸散的灵魂粒子，怕是也会将他看成正常人。

沈清砚眼神暗了下去。

复生术极为残酷血腥，罔顾人伦，全然是为了满足想要长生的一举私欲，不该存在与世间。

+++

一个多小时后钱昭被推出抢救室，进了ICU中重点观察。

钱昭的情况不好，医生稳住了他基本的生命体征，但是仪器显示他脑损伤严重，大概率是清醒不过来了。

知道第二天下午8点，天已经被黑夜笼罩，钱昭的父亲钱政存才姗姗来迟。

医生在病房外给钱政存讲述病人的情况。

“现在他的身体还很脆弱，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各项指标依然存在大幅度波动，还需要在ICU病房观察一段时间。”

“不过希望您有一些心理准备，您的儿子...可能已经醒不过来了，也就是在医学上的脑死亡。”

钱政存面上未变，平静地将账单结清，冷漠的态度仿佛此刻躺在ICU病房中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钱政存收起银行卡，“给我安排转院。”

医生听到钱政存的要求愣了片刻，“患者现在的身体状态可能不太适合转院，极有可能在转院的过程中出现意外。”

A市人民医院是A市，甚至是全国最好的医院之一，医生鲜少听到过要将患者转到其他医院的要求，更何况患者家属明显不存在经济上的问题。

医生秉持着道德旁敲侧击道：“我们医院设备齐全，留在我们医院治疗对孩子可能更好的选择，要是有什么其他方面的问题我们医院也可以提供社会援助渠道。”

钱政存态度却异常的坚定，“不用，等会儿我会安排人来处理转院的事情。”

话说完钱政存拿着手机接了一个电话，径直离开了医院。

很快一群人迅速给钱昭办理了转院手续，将他转院到了一家私立医院。

钱昭的主治医生将签好字，看了一眼，这家私立医院他没有多少印象，他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这家医院是前年新成立的医院，由林家注资，院长那栏挂着的医生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

A市医院多构成了医共体，医护之间会有定期的交流学习，但主治医生依旧对这人没有任何印象。

患者家属态度坚决，医生也没办法左右家属的决定，只能叹息几声，但他也理解患者家属的做法。

想要一个脑死亡的人清醒过来几乎不可能，想要放弃也实数正常。

+++

救护车开入私立医院，一群人已经在院外等着了，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医院院长、钱昭的父亲钱政存，还有林家的现任的家主林勇。

林勇看着身旁脊背微弯的钱政存，“这具身体没有问题吧。”

钱政存颔下头，恭恭敬敬地回答，眼睛中难掩激动：“这幅身体一直在按照圣女所说的方式供养，前段时间我们将鬼魂放进他的身体，适应度良好，完全可以证明复生术已经大成，请您放心。”

林勇哼了一声，“希望我的钱没有白花，让我看看下所谓的复生术有没有你们所说的那么神奇。”

钱政存：“当然，圣女必会复生。”

钱昭的身体被送到手术室，院长和钱政存一同进入了手术室。

房间里的布置与普通的手术室全然不同，洁白的墙面被红色的液体画满晦涩难懂的符文，房间的正中间摆着五个罐子，里面装满了黑色的不明物体。

钱昭被放在五个坛子中间，白发的院长和钱政存各站一方，穿上写着符文的长袍，手术室里站满了人，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突然只听见一声沉闷的钟声，他们一齐念动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五个罐子中黑色的液体像是被煮沸腾一般不停地在罐子里扑腾着，发出难闻的恶臭味，但房间里的人却诡异的露出沉醉的表情，声调更加高亢。

林勇站在手术室的角落，用手帕捂住口鼻，看着面前这群疯子的表现，眼底露出厌恶。

他们的声音猝然停止。

院长取下兜帽，露出花白的头发，眼睛里透露出疯狂，“圣女！忠诚的信徒呼唤您的回归。”

放在房间正中心钱昭但是身体突然抽动，这细微的变化再次点燃周围人的兴奋，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中间的人，丝毫都不敢眨眼。

嘀嗒...嘀嗒...

水珠落在钱昭的眉心正中，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瞳孔被黑色覆盖，片刻后全黑的眼珠恢复了正常，眼睛有了聚焦。

“钱昭”缓缓坐起身。

周围的信徒全部跪倒在地，“恭迎圣女！”

“钱昭”伸手，眼前的皮肤细腻柔顺紧致，他勾起了一抹笑，满意地说道：“起来吧。”

“钱昭”看向站在角落面上带着些许忌惮的林勇，声音放软，□□的语调从年轻高中男生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诡异，“老公，你怎么不过来看看我呢？”

林勇嘴角抽动，勉强支起一个笑容，迈过人群，“小莲，我马上过来。”

苏莲抓住了林勇的手，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林勇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回来，但却被苏莲牢牢地攥着。

苏莲将林勇的手放在了他的脸颊上，“你来摸摸，这皮肉是不是很新鲜，我现在是不是很年轻，是不是和曾经一样美。”

钱昭的脸长得不丑，带着清秀的帅气，此刻妩媚的神情更将这张皮囊衬得艳丽。

身体林勇附和道：“美...很美...”

得到林勇的答案，苏莲将他的手放开，站起身来走到跪拜的教众面前，他张开了手臂。

“抬起头来我的同胞们！这就是我们复生教的成果！我们成功了！复生术已经大成，我们已经摆脱了衰老和一切病痛，我们实现了先辈们未完成的事业，实现了伟大的壮举！”

教众瞬间沸腾起来，林勇被欢呼的人群挤到房间角落，看着这群陷入极端疯狂的人，林勇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睛里的忌惮藏也藏不住。

他心里再次升起了后悔。

利益熏人心，要是是贪图家主的位置，又怎么会引狼入室，为了这个位置他付出了太多，爱人的性命、孩子的性命、大哥大嫂一家人的性命......现在他已经听不了手了，苏莲这个泥潭已经将他深深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