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就此打住。
时掇回想起自己写的那封检讨。即使是最顽皮的小学生,也不该在上交检讨的当天就犯同样的错误。她在心中反复地提醒着自己,时掇,时掇。
姜愚说,界限是很重要的东西,它可以保护她。这话她并没有听进去。她并不明白姜愚说的界限是什么道理。也不明白如果她可以如愿以偿地碰到那近在咫尺的皮肤,为什么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或许她太拙笨,想不明白这些道理。
但她能明白的是,只要不打破她所谓的界限,她们至少还可以像今天这样谈笑吃饭。
在这样朴实的愿望和那更刺激的幻想之间,时掇怯懦地选择了前者。
酒足饭饱,时掇打车回家。她们各自半瓶酒下肚,都有些微醺。在时掇的车到达之前的那几秒时间,姜愚轻轻握住了她的胳膊。她眉头微微皱着,眼神有些朦胧,嘴唇微启,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时掇停顿了三秒钟。
海城的冬天很冷,将她脑中那团氤氲的雾气一吹而散。
她果断地迎上驶来的车,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
在这样的一个周六,姜愚目送时掇的车离开后,果决地把车扔在了海城最好的日料店所在的五星酒店的停车场,转身回了酒店的饮吧。她又点了一瓶nigori。一个人一杯杯喝着。
严格来说,姜愚并不热爱饮酒。从前喝酒大多是在饭局酒局上。nigori也只不过是偶尔茶饭间的佐餐酒而已。近来却不知道为何总是贪杯。
偏偏还是一款粉红色的酒。
窗外是海城漂亮的江景。酒店选在这个地方煞费苦心,可以俯瞰海城的两岸。
说是漂亮的江景,其实不过也只是灰黄的一片。两侧的高楼在冬天隐成了灰色,只显得消沉。
差不多等到华灯初上的时候,才会有一些别的色彩。灰黄色的江边被一串红点点缀着——海城周六也会塞车。灰黄的江佐着灯光点点,越发丑陋。
姜愚享受着这独处的时间,一直到电话响起来——一阵阵震动声让她回了神。
她看着来电显示,身形晃了晃,划过接听。
电话那头的年轻女声道:“姜小姐,陈女士这边……” 那边人声被一阵喧闹和医疗机器的杂音隐没。姜愚还是辨明了她隐在杂音中的语句。
“我马上来。”
她忙不迭地起身离开,甚至带倒了周围客人的冰桶。慌乱间,她顾不得太多,示意店员记账。慌忙奔下了楼。
陈默玲今年才六十出头。她数年前因生病隐退。那时她蓦地离开,留下姜愚一个人独自留在了广利。姜愚带着她全部的资源和人脉,去开了画廊。说她接了陈默玲的衣钵也不为过。
姜愚在出租车上,多年来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休养院旁就是医院。
姜愚上楼,再次拨通了护工的电话。她赶到抢救室。
“怎么回事?”
“刚刚进去送晚饭,看见陈女士摔在地上,癫痫发作。我们第一时间就送了过来。刚刚医生初步判断是急性脑炎,已经进去抢救了。到现在已经四十分钟了。” 护工不过二十来岁,站在抢救室门口,一张脸发白,来回踱着步,和姜愚说道,“陈小姐刚刚过来,已经签过抢救知情单子了,现在没见到她人,应该是去缴费了……姜小姐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姜愚忍不住打断她:“陈小姐?”
护工也愣了愣。
陈默玲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位陈小姐?
姜愚怕别人打扰陈默玲,并没有告诉过旁人休养院的信息。这个陈小姐,只能是陈默玲自己叫来的。
“什么陈小姐?” 她又一次问道。
护工嗫嚅着,一时间语塞。
“从入院办理开始,到签合同,每个月的缴费,每件事情都是我在和你们交涉。这个陈小姐,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和我提过?”
她声音冷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头越来越低。
面前的人低声道:“是陈女士自己要求的……”
“姜愚。”
清脆的女声打破了二人的僵持。姜愚回头。
好几日不见的Elly正站在走廊这头。
她走了过来。几十米的距离,却像是走了一世纪。
“我叫陈霭曦。” 她伸出了手。
陈霭曦。这是姜愚第一次听到Elly的中文名。
从前她一直以为她是姓周的。
“我是她的女儿。” Elly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