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掇心沉了几分。姜愚还在生气。
她喉咙又开始哽住,忙拉住了她的衣角:“姜愚……”
姜愚顿住了脚步。
时掇道:“对不起……”
姜愚侧了侧身:“怎么了?”
“我那天不该去东蛋,不该质问你,不该碰你,不该……” 她说到此处噤了声。“不该喜欢你”几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姜愚依然半背对着她,不知是什么意思。时掇渴望她能有一点回应,鬼使神差地,又伸出了手,在碰到她背部衣物的一瞬间,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这周末去见你姐姐吧。” 姜愚声音轻轻的,不知是什么情绪。
签下合同之后,姜愚态度很明晰,不希望她和时舫见面。甚至最好不要有任何联系。如今她既然主动要他们见面,是什么意思?时掇心里转了几转,对她失望,测试她,还是彻底放弃她?时掇鼻头一酸,眼泪涌了上来。
“你不要我了吗?”
“什么?” 姜愚困惑地回头,这才看见时掇在她背后,眼睛已经红了。下颌上似乎有些潮湿。她哭了。
时掇见她回头,赶忙垂下眼睛,妄图遮住自己的眼泪。
姜愚不禁皱了皱眉,她顿了顿,似乎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为什么哭?”
时掇低着头,没有说话。
二人沉默了许久,姜愚道:“你姐姐很想见你。”
时掇忽然打了个激灵,从口袋里翻出了手机,怕姜愚不耐烦,一只手微微抬起,好在她要走的时候拉住她,另一只手单手打开了聊天软件,飞速地滑动着,翻出了和裴的聊天记录给姜愚看。她声音颤抖着,道:“裴前几天还在约我去西罗——” 她翻出了裴给她订的船票。虽然她还没答应,但裴已经给她安排好了船舱。“他很喜欢我的……你想我怎么做?要和答应他?我都听你的,你别……之前是我不对……”
“时掇,” 姜愚打断她,她声音依然很冷,“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但我——” 她顿了顿,说,“在粥岛的项目完成之前,你都不能走。”
时掇抬眼,问:“什么?” 她愣了愣,“那为什么忽然允许我见姐姐?”
姜愚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见了时舫,不要哭。你记住,你已经是大人了。”
时掇愣了愣,姜愚没有再看她,径直离开了。
时掇目送她走出画廊。接下来的数天,她没有勇气再去试探一次姜愚的态度。
时掇非常善于道歉。童年时偷偷溜进姐姐的浴室,打碎了姐姐的首饰盒,如果她不说,时舫未必会发现。但她还是在字也认不全的年纪,用大半的拼音写好了一封道歉信,藏在姐姐枕头下。中学时考得不好,姐姐问起来,她就写数百字的检讨,反思哪里做的不好,应该改进。
她冥思苦想好几天,删删改改写出来一篇反思,为了表示诚意,还将电子文档抄誊下来。
中心思想有以下几点:不敢私下打听揣测姜愚的私生活;不该没有边界感地质问她,要求她;不该混淆雇佣关系和私人关系。她将这篇反思通读了好几遍,觉得言辞恳切。在周五的时候,塞进了姜愚办公室的门缝里。她做完了这一切,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也松了几分,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一点。
一直到周六早上,她被铃声叫醒。
“掇掇?”
时掇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准备好迎接姜愚的原谅,然后和好如初。
“欸。”
“过半个小时到你楼下。”
时掇这才想起来,姜愚说今天要去见时舫。
她答应了,立刻滚起来去找了身衣服,然后把自己扔下了楼。
姜愚在车上,看见时掇远远的跑来,穿着卫衣运动裤球鞋。她忍不住有些莞尔。
时掇穿普普通通的休闲装也很漂亮,她心想。
她看着时掇拉门进来,在副驾驶上坐得很板正。
见时舫,想来她很紧张。
不料时掇声音有几分尴尬有几分紧张,问道:“你收到我的道歉信了吗?”
姜愚略有些诧异,随即点了点头。
时掇顿了顿,问:“写得好吗?”
姜愚忍不住勾起了一个极微小的笑。她知道时掇不会察觉。
“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