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所有的触碰中,姜愚的手总是冰凉的。时掇也以为会触碰到她冰凉的手。不料姜愚此刻的手却不凉,甚至是温热的。
时掇握着姜愚的手,见她并没有要抽走的意思,一鼓作气,急促道:“为什么不可以越界?界限是什么很要紧的东西?” 她走近了一些,道:“你和别人也没有保持界限,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是我哪里不够好?”
姜愚被她这番话彻底地绕糊涂了。她有些错愕,手也任由她那么牵着。时掇身上带着淡淡的果香,像鬼魅一样缠绕在二人的周遭。姜愚问:“你在说什么?什么别人?你没什么不好的,掇掇。”
“别人,就是除了我之外的人。” 时掇见她不拒绝,想走得更近一步。她刚挪过去一点,就被姜愚一把拦住了。
姜愚一只手撑在了时掇肩膀上,力气不大,却抵住了时掇,让她再也不能更往前进一步。
这力量顶在了时掇肩头,她忽然就气馁了。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她们第一次见面那天。自己贴了上去,姜愚一把打了下来。
她垂下了头,往后退了回去,下意识地松开了她的手。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的主动有些羞耻。
或许这只能算得上是一种冒犯。
她心里依旧有些忿忿不平。既然姜愚有许许多多的情人,她又是哪里比不上?但她自然不好意思讲这话问出口来。只得沉默着低着头。
姜愚道:“没有什么别人。”
时掇微微抬头。
姜愚道:“你和别人,都一样,不可以越界。”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不容置疑。一时间,时掇脑海中浮现出不同的可能。
或许是林可可搞错了,姜愚并没有什么床伴。或许是李清瓷在骗她,其实她并没有和姜愚睡过。
又或许是姜愚在骗她。
但面前的人语气虽冷,目光却诚恳。
时掇又一次低头,姜愚的手还近在咫尺,似乎她轻轻一伸手指就能碰到。但时掇却没有勇气再一次握住。
姜愚低声道:“时掇,界限是很重要的。它可以保护你。”
时掇心里无端升腾起一些恼怒。她说:“那是你的想法。”
姜愚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时掇会反驳她。
她沉默了许久,道:“早点回去吧。”
时掇也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姜愚回到展厅,打算从正门打车走。
不料偌大的美术厅中央还站了一个人。姜愚走上前。
年轻的女孩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裙。是Elly。
大多艺术家不会参与撤展的收尾工作,早早就离开了。姜愚有些诧异Elly竟然留到了现在,走上前去问她:“怎么还没走?”
Elly道:“姜愚,我们谈谈。”
姜愚抚了抚自己的额角。她有些疲惫,点了点头。
Elly开口:“我接到通知,不需要我再做粥岛的项目。”
姜愚收到裴的要求后,已第一时间告知Elly。距今已经几个礼拜。
姜愚轻轻“嗯”了一声,问:“有什么问题吗?”
Elly声音很平静:“为什么出尔反尔?我已经开始准备中幅人像,现在中途停止,前期劳动成果算什么?” 虽然是指责的话,Elly说得却没什么情绪。
姜愚觉得有些新奇。先前和Elly起冲突,总是和她经纪人交手。没想到Elly自己谈起来,是这个样子。
“模特都还没开始工作,”姜愚说,“你说的前期投入……是画具吗?” Elly是主修油画的,这话说的荒谬。她目光在Elly那身显然不菲的行头上一扫,微微一笑,“你可以开张单子,交给林可可报销。”
Elly沉默了一瞬,说:“画廊让我中途停止,除了前期报销,有没有赔偿?”
“你和画廊签的合同里写了,你有义务参与合作项目。”姜愚顿了顿,声音更缓,“Elly,你很缺钱?”
Elly静静看着她:“是。”
姜愚看着她,有点摸不清她是什么用意。
Elly穿了一套白色的西装裙,带了一条水钻项链。一身都不便宜。她不是真的缺钱,甚至对自己的富裕也不加掩饰。
姜愚想起之前的分成争议,以及那被悄悄送拍的早期作品。那些举动和今天一样,都像是在稚嫩地挑衅,测试她的底线。
“你想激怒我?” 姜愚轻轻笑了,心想Elly毕竟还是太年轻。
“那你方法用错了。真想让我为难,你该拒绝出席开幕,拒绝所有采访。但这些曝光的机会,” 她看着Elly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舍不得,对不对?”
Elly没有说话。
姜愚道:“你想逼我解约?”
她察觉到Elly眼神若有若无地一亮。
姜愚得到了答案。她后退一步,语气如常:“我不会解约。这种游戏,到此为止。”
姜愚不等Elly回答,转身离开了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