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内灯光灰暗,窗帘厚重,因而看不出外面的天色。
裴没尽兴,提议众人一起去城中唱K。
富家公子爱玩乐,没有不陪着的道理。众人知情识趣。
趁着准备的间隙,姜愚起身,走向洗手间外侧的化妆间。时掇心领神会,跟了上去。
一等时掇进去,姜愚就把门反锁了。
“今天的事情,你早知道吗?”
时掇方才面不改色的样子,确实让人误以为她早就知情,甚至和裴同通一气。
姜愚面无表情,声音也淡淡的,并不像生了气。
但时掇还是猛地摇起头来,慌忙解释道:“我不知道。”
姜愚瞥了她一眼,见她一副又要哭的样子,只得按压住内心的情绪,道:“别哭。” 她心想,如果时掇不知道,却又为何在裴说出那番失礼的话之后依然那么顺从。酒精让她的思维慢了几拍。她反应过来,是因为自己嘱托过,时掇才对裴顺从。
她只得将不满压了下去。
时掇忍住了眼泪,低下了头,说:“我之前真的不知道。”
姜愚轻轻叹了口气,从包中掏出一粒薄荷糖,放入口中,然后在镜子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一会儿去唱歌,你别去了。”
时掇不明白她的用意,却本能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姜愚补充说:
“裴说什么你都别去。”
她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抬手搭在眉骨上,遮住了天花板上耀眼的灯,渐渐平静下来。
她想坐着缓一缓,消解一些酒精带来的眩晕感。
姜愚其实喝一点酒就容易发晕。却有着极佳的酒品。无论喝多少,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不失言也不多言。但在此刻,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说出一大段话来。
“掇掇,你知不知道《奥菲莉亚》那幅画?”
奥菲莉亚原本是《哈姆雷特》中的角色。这幅同名油画的描绘的是奥菲莉亚在精神失常后溺水而亡的场景。
“画家为了模拟奥菲莉亚死亡的时的神态和姿势,让女模特长期泡在冰冷的水中供他临摹参考。女模特因此肺病缠身。她在那次合作之后名声大噪,成为当时艺术圈子里最火的模特。但是最后,她爱情不顺,药物成瘾,十分抑郁,早早死了。”
时掇站在姜愚身前,刚好帮她挡住了背后的灯光。她听过这个故事。女模特叫伊丽莎白西达尔,自己也是画家和诗人。有学者认为,其模特的身份遮蔽了她作为艺术家的成就。比起艺术家,女性在当时更普遍的身份,是男人的收藏品。姜愚的意思她明白。她是借这个故事,影射时掇的处境。被当作“灵感”的女子,往往是被牺牲的那一方。
时掇点了点头:“我不会早死的。”
姜愚轻声笑了。时掇很聪明,适时地用这个玩笑逗乐她。她站起来,说:“走吧。”
不料,时掇伸手一把拉住了姜愚的小臂。姜愚蓦地受力,微微晃了晃,扶住了一侧的台子,不解地看向时掇。
“你少喝一点。一会儿…”时掇犹疑了一下,“一会儿能不能别再喝了?”
姜愚莞尔,抬手抚了抚时掇的头。她动作很轻,生害怕打乱她精心盘好的头发。
“谈生意啊。”
时掇还想再说什么。姜愚拧开了门把手,打断了她:“没办法的。”
时掇提出要回去的时候,裴显然是不高兴的。但他即使酒醉,也没有失态地去强求她。终究只是劝了几句,便悻悻地叫车来接时掇先回家。他给她留了地址,嘱托她说,如果改了主意,随时打车过来。然后和他们剩下的几位坐车去了城中的一处私人俱乐部。
海城也学习起老牌资本城市的糟粕,时兴起邀请制的俱乐部来。此类场所最能彰显人的阶级和人脉——单凭金钱买不到入场券,一定要关系网介绍和层层背书才能得到年卡。
裴领着大家进了包间。帷幔重重,装潢富丽。比起KTV,倒更像是什么戏剧布景。
他点了一排龙舌兰的shot,然后拿着平板向众人展示翻动着:“我们可以选几个喜欢的陪玩。这里不比外面那些脏的,对背景,健康状况,都有很严格的要求的。你们试一试嘛。”他满怀期待,有些孩子气,对自己话语中炫耀的意味也毫不掩饰。
在屏幕上,有着各色男孩女孩的照片。每一个的个人信息都写在一侧,有些过分详细了:身高,体重,年龄,祖籍,院校,专业,经历…
裴递平板的手就架在那里。顾其然笑了笑,虽然对此有些迟疑,却不想毁了裴的兴致。他接了过来。选了一个女人。
裴补充说:“不需要挑来挑去的,喜欢的都选上啊。今天我的场,你们随便玩。”
姜愚接过平板,翻动了一下,点了一男一女。
裴站起来,笑着一下下鼓起掌来:“姜总好魄力。”
裴拿过平板,又加了几个人。于是十分钟后,一共四男四女鱼贯而入。整齐地站在包厢里。
众人穿着紧身的制服。说不上太暴露,但也绝对算不上正经。看得出来他们都经过良好的培训,举手投足风情万种,却不艳俗。
裴对众人抛下一句,“玩得尽兴!” 便干了一个shot,然后自然地拉过一个女孩子,让她坐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