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其一。”
“我不知道。”
姜愚指了指一地的空酒瓶。
“喝酒也不行吗?” 李清瓷作出可怜的样子,不知是演戏还是做真,竟然真的挤出了两滴盈盈的泪,“你叫一个搞艺术的戒酒?你知道这是多残忍的事情吗?”
酒精确实能给她好的灵感。酒精可以屏蔽周遭的万物,让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水满则溢,多出的那些就流到了画布上。
姜愚没有理会她的眼泪,只是平声说:“有才华的人不少。有背景的有资源的也不少。二者都有,当然是能出人头地。你只有一样,就要加倍努力。”
李清瓷不哭了,嘴角有些僵硬,略皱起了眉。
她心里腹诽,姜愚终究是外行。
“这种东西,是努力得出来的吗?” 她指着地上的画。
姜愚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你要卖画不是我逼你。市场喜欢什么,你好好想一想。成功的艺术家,不光要才华,还要足够聪明。你要不要往上走,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李清瓷道:“你觉得我不聪明?”
“你聪明用在了哪里?” 姜愚看了眼地上的酒瓶,“清瓷,这次我想给你一个机会,希望你能把握住,不要误事。”
她话说完,朝门口走去。
李清瓷在背后道:“姜愚,你是不是要把人人都变成你这样才好?”
姜愚没有回头,只是拉门把手的动作略微一顿。
“我也的确成功了不是吗?”
她的确成功了。
她也已经深谙这个圈子里成功的模板。
只是想捧的人,未必愿意听从她的安排。
于是,姜愚想到了那个足够听话的人来。
艺术圈子最看衣装。每次活动,赴约的人的穿着都有讲究。如果不是顶尖的时尚奢牌,就得是独特的小众设计师作品,不然就要有个好的故事,在古着店淘来的几几年的古董,或者是由自己手工设计缝制的心血。
是以,姜愚总是帮时掇挑选好出席活动的衣装服饰。每一次活动,她都会根据活动的规模格调,到场的人群,活动的主题,选出最合适的衣服来。
她幼时没有像别人那样打扮过自己的娃娃。倒是多年后,拥有了自己的玩偶。
只是这一次活动,时掇并不是由她携带。时掇是裴的女伴。
因此她思考了一阵,没有想出一套合适的衣服。她本先选了一件剪裁独特的小众裙子,又觉得太招摇吸睛。保守的正式礼服,又觉得去参加一个商务性质的晚餐有些隆重。
于是今日她看着时掇试了好几套衣服,都不置可否。
时掇也不厌,很有耐心,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姜愚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每每时掇换好了,就用余光瞟一眼,摇摇头。
时掇一面穿衣服脱衣服,一面观察着姜愚的神情。
她已经隐约琢磨出,姜愚对这件事情似乎乐在其中。她心想,或许是姜愚喜欢看人穿脱衣服的这个过程。但这个想法仅仅一掠过,便被她自己否定了。这么揣测她,似乎有些小人之心。她又想,或许这就像小时候玩的换装游戏。在姜愚工作的间隙,可能是一些调味?
于是时掇不厌其烦。将衣柜里所有衣服都搬出来,堆在了地上。一件一件地试。
工作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哄老板高兴。这一点时掇一早就清楚。
但今天姜愚怎么都不满意。
姜愚看着面前的人。试衣服本是琐碎又无趣的事情,她却很有耐心,只因为她一句话,就一件接一件地换。
她忽地心念一动,道:“就穿上次那件吧。”
时掇愣了愣:“啊?” 自从开始参加各类活动,她还没有穿过一样的衣服。这个圈子隐形的规则在这里,连着两次穿同一件裙子,本是一件不太登得上台面的事情。
姜愚微微一笑:“很可怜。”
时掇不明所以。她揣摩着姜愚的意思。
是说在这种场合,重复穿一件衣服,显得可怜?
她乖乖换回了上次那条裙子。
姜愚站起身来。
像每次帮她挑好了衣服那样,她拉着时掇,将她三百六十度,慢慢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捋了捋她的头发。她固执地抚弄着,想让每一根发丝,每一缕衣褶,都顺她的意思。
时掇一动不动,任她摆布。
好像真是一个玩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