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这样。

洗完澡出来，文佑发现齐知远还坐在原处，姿势几乎没变，只是手中的水杯已经空了。

“不去睡？”文佑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问。

齐知远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突然说：“你头发长了。”

文佑动作一顿。之前有一次齐知远也这样说，还非要亲自给文佑剪。文佑信他了，结果大少爷剪出来的头发惨不忍睹，文佑只能戴帽子出门。

“懒得剪。”他简短地回答，转身想回卧室。

“文佑。”齐知远叫住他。

他回头，看见齐知远站在灯光下，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我知道我没资格过问你现在的生活，”齐知远声音低沉，“但如果你需要帮助，任何帮助，我都在这里。”

文佑握紧手中的毛巾，突然感觉喉咙发紧。

他想问，既然这么关心我，当初为什么要分手？既然都分手了，现在又为什么一次次出现在我生活中？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有些问题的答案，他已经累于知道了。

“客房有备用毛巾和牙刷，你知道放在哪里。”文佑说完，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门。

背靠在门上，他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齐知远走向了客房。然后是关门声。

文佑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入双膝。

齐知远总是能这样轻易打破他的防线。就像今晚，明知不该让他进门，明知这只会让一切更加复杂，但看着那双眼睛，他就是无法拒绝。

他起身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照片里，齐知远站在海边，身后是沉入海平面的夕阳。那是他们刚交往不久时拍的，齐知远说要给他当一辈子的模特，文佑就这样按下了快门，这是他第一幅真正意义上的作品。

文佑轻轻摩挲着照片表面，然后将相框面朝下扣在桌上。

躺到床上，他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一墙之隔，齐知远就在客房里。这个认知让他心神不宁。

不知过了多久，文佑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停在他的门前。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齐知远会敲门，或者直接推门进来。他从不锁卧室门，这个习惯一直没改。

但脚步声很快移开，走向厨房。文佑听见冰箱门开关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被打开又关上的细微声响。

这一次，他翻来覆去许久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清晨，文佑被闹钟吵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发现客房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餐。煎蛋、烤面包和一杯牛奶，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牛奶热过了，记得喝。」

文佑拿起字条，齐知远熟悉的笔迹让他心头一阵酸涩。这在三个月前是他和齐知远的日常。

坐下尝了一口煎蛋，恰到好处的熟度，正是他喜欢的。齐知远的厨艺并不是一直都很好，以前发现文佑离不开早餐后，就自己学变着花样给他做早餐。

吃完早餐，文佑收拾餐具时注意到流理台上放着一把钥匙，是齐知远以前拥有的那把家门钥匙。他最终还是把它还回来了。

文佑拿起冰凉的钥匙，握在掌心，感受金属硌手的触感。

漠然地将钥匙锁进抽屉，文佑穿上外套，走路去工作室。

文佑到了后心不在焉，连开设备都差点被绊倒。和曦妮看出了他的异常，关切地问：“学长，你没事吧？看起来没休息好。”

“没事，只是有点累。”文佑勉强笑笑。

他接过和曦妮递来的日程表，今日只用接待路靖明他们。

文佑眼眸微眯盯着纸上的“路靖明”，他倒是要看看路靖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