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激的情绪只会加剧疼痛,樊孟止并未察觉到这一点。眼下换卧月开始担忧了,心道:“这憨货,不怕再死一次吗。”他突然仰头去寻那只黑鸦的踪迹,正在这时,黑鸦悄然出现,安静地落在了樊孟止头顶的树干上,让卧月大松了一口气。
但接下来,卧月开始后悔黑鸦过早地出现了。这鸟儿也是个憨货,眼睛即刻就锁定了樊孟止的心脏部位,丝毫不留给樊孟止思考和接纳的时间,便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精准地传达给了主人。
樊孟止忽然睁眼,眼中似有烈焰在燃烧,难以置信地低沉道:“我的心脏……”
裂开了。
卧月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迅速将手按住樊孟止的手背,命令道:“别动!”
彼此都不是对方回忆里的人,待拨云雾散后,仅存的耐心也在消失殆尽。
一个在竭力隐忍。
一个则满腹怨恨。
直到再也按捺不住,樊孟止委屈万分地一把抓住卧月的手腕,质问道:“当年为什么骗我!你根本就不是途遥卧月!”
他的声音连同身体都在颤抖,然而卧月哪里顾得这些,眼睛死死地盯着樊孟止胸腔内的灵器,在心里碎道:“这人,当真是走火入魔无药可救,心脏都没了,你不关心自己的生死问题,却闲来质疑我的身份。话说回来,我可没有骗你,怪就怪你自己蠢。老老实实待在息山不就什么屁事都没有了!”
这句话要是说出来,以樊孟止自卑敏感、横冲直撞的性格,怕是要气到当场毙命。只道:“我不是途遥山的卧月,但我也叫卧月,也曾在途遥山修习……”樊孟止心思不在他身上,就没认真在听,索性不说了。
眼下这小子醒过来了,一想到日后要与他周旋到底,卧月便开始头痛不已。
心脏不在这儿,樊孟止这副魂体无法与本体相融。眼瞅他鼻底擦拭过的血渍,卧月大致猜测到了,此刻那个人残存的灵魂,一直在排斥樊孟止。
事态发展至此,是迟早的事,得先稳住樊孟止,再想法子摆脱那三个人。
卧月向樊孟止又靠近了一步,身体几乎贴着他,另一只手覆在他的胸前,微微仰头,刻意地柔声道:“你,想不想再见到你的卧月哥哥。”
这话一出口,樊孟止狂风骤雨般的心境,犹如照进了一丝光亮,瞬间点燃了十多年前他幻灭的梦想。
渐渐平复了下来,心间疼痛也在减少,樊孟止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敢再去想别的。他又是高兴,又是不安、再三审视着面前的少年,确保他不是在哄骗自己。
可看着看着,差点又陷进去了。从未如此近距离观看过这张脸。樊孟止片刻才缓过来,眼里逐渐闪烁着光芒。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他的记忆已然闪过了许多过往难忘的景象,半信半疑的表情难掩喜悦之情,颤声道:“我还可以吗……他没死……对,他没那么容易死……那当年燕州锁妖塔事件……”
卧月立即答道:“与他无关,全是我一人所为。”这人就没打算隐瞒。
樊孟止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紧绷的脸上终于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腼腆地笑了出来。
这让卧月不禁愣住,心里暗自思索,难道他还不知道?不知道当年自己母亲是怎么死的。若是他知道,会不会转过身就拔刀相向。
这时掌心再次感受到了器灵的冷魄,卧月才停止了猜想。
总算有惊无险,器灵一旦碎了或是毁了,别说樊孟止,就连樊相晨也会因此丢掉性命。
这头是稳住了,可坑洞那头,端木虚言骂骂咧咧的声音突然消失,一道珑玲震耳的霹响声传了出来,等卧月再次俯身去看时,一阵熟悉的妖气如破土而生一般,时断时续地涌了出来。
卧月蹙眉,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回头冷厉地质问樊孟止:“你干的?”
这少年严肃起来,眼神简直跟过去的“他”一模一样。樊孟止竟有几分害怕,摸了摸脑袋,支支吾吾,一句话也答不上来。看这个位置,这里的坑洞,确实是当年他挖凿的。
卧月扶了扶额,无奈无言,心道:“这群仙门一贯的作风,遇到甚妖魔鬼怪,肯定是见者必杀之,到时候落个两败俱伤,这损失就大了。 ”不想与樊孟止再磨叽,挺身便跳了下去。
他这一下去,留下樊孟止傻愣在原地,连阻止都来不及,只能慌忙地冲到陷阱边缘,十分担忧地盯着坍塌的入口。这一刻的无助,让他的思绪一时回到了过去。
樊孟止遗憾,是自己的鲁莽,害死了父亲。樊广仙逝的那一年,樊门从内部就开始分崩离析。
族中有长辈提议,必得将樊孟止囚禁起来,避免他日后再闯祸。非死,不得踏出樊门一步。
那时候的他,年龄尚小,还不懂门中人各怀鬼胎,几次要致他于险境。
后来,是这个少年突然出现,救他逃离了樊门。少年的样貌,是自己儿时熟悉的卧月哥哥。少年并没有澄清身份,还教他尊樊广遗愿,惜命保命,不惹是非,就留在息山修行,待十年之后,学有所成,能与之一战,且能胜过他,他就会下山,与樊孟止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