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十几年前,这等小妖断然不敢接近此地。也就近几年,左挹真人见这些生性善良的小妖不敢造次,自己又常年闭关,便没有多加管涉。
说起这花舍,舍里舍外分别种植了大量的山茶花,盆栽品种不下几十,多年来无人照料,依旧生长得很是葱郁。
舍内原本就有一席木质简榻,榻上棉衾衣物一应都有。除此外,舍内摆满了凡间孩童所玩。什么草系蜻蜓、小鼗鼓、陶制小泥人、诸如此类,多不胜数,仔细看都是旧物。
两小妖猜疑,这怎么看都不像那位仙人之物。左挹真人莫不是早就知道樊相晨要来,所以早早预备好了?那一开始又何必多此一举送他去岩洞。
告别了幽暗的环境,樊相晨果然有了好转。当天,小妖们随便收拾好,拿了几颗甜腻的野果哄樊相晨睡下。小家伙第一次在山中睡了一个安稳觉,不过次日醒来,依旧哭个没完。
一开始,两小妖总是乐此不疲地哄他,百般呵护他,一来是因为小家伙长得实在乖巧可爱,二来是觉得他太可怜。
后来,这事被左挹真人知晓了。老头当即呵斥,不允许宠溺樊相晨太甚,同时还追究了樊相晨搬移花舍的责任。
两小妖被左挹真人以鞭刑重罚,肌肤伤残不复,险些丧命,这才勉强保全了樊相晨留在花舍。
第一次见老人家如此狂怒,自那以后,途遥山的精怪对老头又有了新的认识,与其说左挹真人冷淡孤僻,倒不如说是狠,尤其是对待樊相晨。
至此,每当樊相晨哭闹,赌气不吃饭,或是无理捣乱,那么就放任他。就这么折腾了一年,小家伙哭够了,叫够了,渐渐学会消停了,也习惯了独处。
光阴似箭,樊相晨在途遥山度过了自己的幼年、童年,迈入少年。
从记事起,他的脑海中就没有“家人”的概念,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若没有山里小妖的陪伴关照,只怕途遥山要多出一个野人。
左挹真人掩夺了樊相晨的身份,给他重新取名为“阿晨”,很是随意。老头不肯放樊相晨走,并告诉他:“你亲生父母早逝,家中再无亲人,因祖辈与途遥颇有渊源,这才收留管教。”
左挹真人视樊相晨为仆人,肆意差遣欺压。这样的管教方式,造就了樊相晨同他一样的脾性,冷漠,孤僻,阴郁。
在樊相晨的记忆里,始终贯穿着左挹真人对他的漠视、严厉、毒打,以及深深的孤独。
在途遥山多年,除了能识字,和烹饪野味……至于其他的,樊相晨一件也没学成。
樊相晨不知途遥心法,也不会途遥仙法,不过体内吸收了不少山中灵气,助长不少修为,平时强身健体倒也够了。
常言道,养育之恩大于天,可这对樊相晨而言,只有折磨。忍受这么些年,也该结束了。
樊相晨羽翼渐丰,自十四岁开始,便计划要逃离途遥山。奈何山中的结界非比寻常,他一个不识仙法的少年又能如何。
硬闯几乎是笑话,少年每一次出逃,不用左挹真人出手,他自己就会被结界痛伤。尽管如此,少年也从未想过放弃。
终于,在樊相晨十七岁那年,一个无形跟了他十多年的剑魂,一次无意间的发力,助他离开了途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