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崇州北海,海上风和日暖,几个渔家小儿在沙滩上捡拾蚌壳玩耍。
这时,一阵海风袭来,将一女娃的斗笠吹得翻起。女娃忙将斗笠扶正,不经意地一抬头,只见那宽广的海面渐渐变了天色,被一片临空的阴霾笼罩,十分异常,眼看正朝岸边扩散而来。
女娃登时又惊又慌,忙叫道:“你们瞧那天色,莫不是妖怪吧!还是要下雨啦?”
几人应声望去,迎来一片乌云压顶,随之狂风啸起,又闻雷声作响,一并吓得不轻,慌乱之余作势要跑。忽又见一柄灵剑直穿雾霾,飞刺而出,速度如电驰一般,划破海面,一路疾风带雨,留下一道深长的剑芒,直往不远处的渡尘岛奔刺。
待回过神来,沙滩上一连惊呼。原来,被灵剑掠过的海面竟都结了一层薄冰。那灵剑乃至寒之物,遇水成冰,所及之处寒意逼人,不禁令人四肢寒意倍增。
灵剑途奔千里,与渡尘岛隔岸相距。就在此时,左岸急速闪过一个青衣身影,身如飞燕一般,越入了岛中的一处石壁至高点。
紧接着,那石壁之巅迸发出一束耀目的光柱,直冲天际,四散开来,瞬息织出一道巨大的结界,从天而覆,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座岛屿严密包围。
石壁之下,硝尘四起,碎石乱坠,成片的树木断枝倾倒,放眼望去一片狼藉。
此地才经历过一场打斗。就在不远处,岛上最广阔的一处石地像是被人强行劈开,裂出了一条三十尺有余的地缝。
地缝深不见底,深处有魔障不断在外泄,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降世。
半空上,一只黑鸦在不断盘旋,围绕着一个弱冠青年,发狂地急促哑叫,惹得岛上生灵躁动不止。
青年身躯凛凛,英气逼人,一双火目微睁,同黑鸦一致。只见他周身被魔息附体,神情略显僵硬,似乎迷失了心智。
青年受人控制,不由自主地走向裂开的地缝,目标是一柄插在地缝边缘的魔剑,而那道结界的出现,延缓了青年的步伐。
操控者立于地缝的另一头,一个戴着面具的独臂神秘人。
神秘人单手掐诀念咒,眼珠子警惕地左右张望,慌乱之中,嘴边又加快了速度,全然不顾突然临下的结界,直到那柄灵剑同鬼魅一般冲进结界后,这才乱了阵脚。
灵剑最终悬在渡尘岛的石壁之巅,茫然片刻之后,即扎入土中。剑身频频微颤。
那灵剑散发着强厚的妖气,威力难测;而妖气之内,又掺裹着至寒的灵气,震慑住了神秘人——来者是哪路仙门,亦或是妖?
仅走神了片刻,被神秘人控制的青年竟然恢复了意识。方才狂躁的黑鸦也安静了下来,飞落在青年肩上,十分乖巧。
青年怔怔恍惚,依稀记得还在战斗,本想立身再战,不料手脚却动弹不得。再抬眼一瞧,那神秘人早已逃逸躲避。
见如此境况,青年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看了看混乱的周遭;那裂开的大地,以及前方异常的魔剑,似乎明白了什么,内心满是痛苦与自责。看来,是某道封印已被解除。
“哇——”茫然之际,青年肩上的黑鸦蓦然叫唤了两声,随即飞起,举措怪异。原来神秘人还在附近。
青年猛然察觉,惊恐莫名,张口欲召回,但心脏疼痛忽而又起,哽在喉咙的话,只得化作一丝痛苦的呻吟。
此时,大地突然震动而起。剧烈摇晃间,地缝的另一头轰然倒塌。随着“轰隆隆”一声声巨响,裂开的滚石纷纷洼陷而下,被忽然涌出的魔障尽数吞没。顷刻间,渡尘岛被一分为二。
一个幽暗的深渊出现了。
残缺的渡尘岛上,阴风四起。浓烈的尘土,混杂着魔障,开始迅速弥漫。众生灵惊恐不已,都在纷纷逃窜。这让青年有些不知所措,猜到大祸将至。
果不其然,这时深渊底下,忽然暴发!成群的鬼影好似乌云一般,汹汹而出,直冲云天!除此外,另有不计其数的妖兽紧跟其后。乍看之下,似乎都在逃命,本以为能逃出生天,最后却被结界挡住了去路。
惨烈的尖叫声,伴着惊慌的怒吼声,无时不刻都在提醒青年,在那深渊的至深处,还藏着更加令人发指的东西。
青年思绪紊乱,心中焦虑不已,心脏疼痛不减,几次像是要被人夺去意志,好似先前那般,感觉自己正在一寸寸逼近死亡。
危机当下,鬼影无意伤人,一众妖兽也对青年视若无睹,倒是那道结界惹怒了它们。众妖兽感知非凡,洞察到施法者的方位,开始变动方向,龇牙咧嘴,跃跃进攻,接二连三地朝那处石壁之巅扑去。
青年暗暗疑惑,不禁朝石壁上方仰头看去。这一看,瞬间呆住了,只见那石壁之巅飘然走出一位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长身鹤立,宽衣宽袍,姿态雍容闲雅,容貌甚是清俊,宛若天神。
但男子的面色极为苍白,锐利的目光冷厉如刀,让人不敢逼视。他浑身上下不露一丝灵气,亦没有一丝妖气,与普通百姓并无二致。倘若仔细看,此人右臂宽广的袖口下,有鲜血在滴落,显然早已负伤,只是无人发觉。
青年直愣愣地盯着男子,表情又是诧异、又是惊喜、又是难过,五味情感交织纠缠,心口又不知从哪里涌来一股强烈的悲痛酸楚,催得眼眶红了一圈,喉咙一紧,差点就哭出声来。
然而,男子冷漠至极,并未将青年放进眼里。眼看那铺天盖地的妖兽冲自己杀来,他毫无惧意,从容地握住灵剑。灵剑寒气转瞬消逝,被其妖气替代。强劲的妖力顺势而上,立刻被男子吸收。
男子双眉紧锁,左手剑起,凌厉的妖力骤然升腾,振得一波妖兽并列败退。一时间,血浆漫天,烂肉横飞,哀嚎声不止,引得伤残无数。凭如此威力,足以致命,谁知那群妖兽不同寻常,筋骨心脉已然碎裂,却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如行尸走肉一般,预备再次攻击。
就在此时,空中黑鸦突然增多,不知从哪里而来,成群逐队地嘶叫飞舞,登时引起了男子的注意。
男子看了一眼那深渊,表情戚然,像是感知到什么,紧紧攥握剑柄,本想出剑,未果,而后不假思索地张开右掌,在掌心凝集三根食指大小的冰柱,转掌一齐打了出去。
三根冰柱瞬间幻化为三条刺目的光绳,朝四面八方鞭舞乱杀。这一出手,成百上千的妖兽逐一被灭,化为灰烬,无一幸免。
躲在暗处的神秘人目睹了这过程,微微一愣,立即停止念咒,不甘地从怀里掏出一鼎莲座香炉。正打开时,香炉底部突然裂开,下一刻,一个痛苦的叫声在岛中央传出。
原来,为首的黑鸦被光绳一击而中,落地的瞬间,青年失神跪地,捂住双眼痛呼出声。那黑鸦的性命与青年的双目一脉相连,黑鸦一死,青年似乎摆脱了控制,不过双目已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