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瞳孔微震,双手捧着接下往自己怀里送,嘴里呢喃:“怎么会,怎么会,我,很喜欢,谢谢你扶楹。”
苏扶楹看着她下马往回走,步履越来越快,逐渐凌乱。
“苏二娘子。”一记陌生的男音从耳际蹿出。
苏扶楹循声去看车窗外立着的人。
“世子让我把东西给你。”
东西?她什么时候找他讨要了?
她信手翻起帷幔问:“什么东西?”
随从这才举起手里拎的东西,苏扶楹定眼一瞧,竟是宝德斋的糕点。
她无语凝噎,问道:“你们世子人呢?”
随从仍举着糕点,手指轻点一个方向:“在二楼。”
苏扶楹身子往外探,望向翠碧酒楼的二层。
他手摇扇,也不居雅间,招摇过市一般斜倚在二楼的扉窗。
见她看过来,唐濯脸上的轻挑收敛,冲她淡淡一笑。
她整张脸露在外头,一双狐狸眼隔着闹市,直直穿越过来睨他。
嘴唇上下一碰,唇珠带着潋滟的水光,不知道在和他的那个随从说什么。
只一会儿的功夫,那张脸消失于帷幔后,马车离开他的视线。
他踱步回到三楼的雅室,随从也回了,只是手里还掟着“宝德斋。”
他扣起桌上的酒樽问:“说了什么?”
随从:“苏二娘子说谢谢世子的美意,只是她不喜甜,就不勉强了。”
唐濯心里纳闷,苏雍那日拿的不就是“宝德斋”么。
随从接着道:“苏二娘子还问世子为何还不返回,让我提醒世子趁早打算,以免夜长梦多。”
唐濯闻言面色微凝,正色道:“都一宿了,没什么眉目?”
随从颔首:“那人进了长月公主府,再未现身过,王爷早先有令,不允雷刹入京,我们的人担心暴露,未敢夜探。”
“那就想办法召他们入京。”
“只是……”随从略显迟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冷哼,“用点苦肉计也无妨,他们不就是保我命的么?”
“是。王爷那边该如何交代?”
“不必太正经,太正经的反而引他猜忌,就说我在上京替他觅世子妃。”
唐濯自顾斟酒,见他似还有话要禀:“怎么?跟了他几日,连真正的主子是谁都认不清了?”
“属下不敢!”随从应声屈膝跪地:“坊间流传着先王妃的蜚语,属下不敢擅专——”
一声闷响,酒樽砸至随从唇侧,他上嘴唇掀起,屏息不敢再语。
“既知是蜚语,何须再禀!”唐濯撤臂压到桌上,五指颤抖无法聚力合拢:“公主府进不去,一些无根无萍的贱民也处置不了么?我留着你们有何用?”
“世子息怒,属下这就去办。”
随从退下,室内归于阒寂。
不知何时起,他开始厌倦身上披着的这层皮。
他平等地仇恨每一个践踏过母妃的人。
他僵坐于室内,往昔的片段一幕幕在脑中重现,直至日薄西山,他又要披着那层皮入世了。
飞香楼内,重音第三次冲唐濯的下方翻了白眼。
这怪胎怎么又来了,几日前,苏家的药罐子就说他要回南丘了,今日都第三日了怎么还不走!
往常喊她陪着干坐也就罢了,今日更甚,让她以曲作陪,这琵琶都快弹了半个时辰了,他也不叫停的,若不是顾忌他的身份,她都要驱客了。
“弹错了。”
闻声重音捻起的手指按在弦面,“世子涉猎可真广,‘塞明’这么小众的琴曲您都知道。”
她弹没弹错她自己根本就没有留意,开口就是奉承,心道只要不让她弹了,奉承一百句她也愿意。
她干脆把琵琶横旦到腿上,眉眼松快下来,等着上首那人的“大谈特谈”。
“你和苏二娘子怎么认识的?”
重音抬眸轻觑屏风那侧的男人,眼中的庆幸一闪而过:“她呀,我被人欺负,她拔刀相助。”
“在你眼中,她是什么样的人?”
以往她们也谈论过苏扶楹,是以唐濯问起时,重音没有设防。
“锱铢必较,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小心眼了,性子太烈,心肠也挺硬的,但她出手挺阔绰,对朋友都很大方。”
有笑声从里间溢出,那笑从重音耳畔滤过,她感觉这笑有点古怪。
她不禁坐直了,双目怔愣了一下,心里忐忑自己随意的一句话,会不会给那药罐子带来麻烦。
“你也觉得她心硬么?她不是帮过你?”
她正犹疑怎么解释,里面那道声音再次传出:“那看来是真的心硬。”
他咬文嚼字,声音带着倾轧之势穿透她的耳廓。
重音戒备规着脸,调整呼吸压低声音问:“世子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