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扶楹望向尚和居,院里的那株梅,枝干虬曲苍劲,被苏雍照料的很好。
她问:“那你以为他喜欢的是谁?”
“自然是殷娘子,”时湄顺着她的视线也看梅树,是他和殷娘子幼时一同亲手种下的。
“原来他在你眼里是毫无傲骨的人。”苏扶楹武断下定论。
“非也!他是最好的人,傲骨自是铮铮。”
苏扶楹笑出声:“既如此,他怎会喜欢一个背弃他,拿功名逼他退婚的人?”
那株梅是提醒他的存在罢了。
时湄刚有了些头绪,又疑惑道:“可他常去郑府探望殷娘子,不顾世俗接济她。”
苏扶楹眼睫煽动,停了一瞬才道:“你方才不是也说了,他是很好的人。”
时湄点点头,原来如此,“是我一叶障目了,多谢二娘子。”
时湄欠身与她道别,苏扶楹看着远去的人,笑意渐收。
“她喜欢大郎君么?”木禾在一旁憋了半天,终于能问出口了。
苏扶楹嘴里的“是”还未脱出,木禾又道:“娘子喜欢的是谁?想要和他做夫妻的那种。”
苏扶楹看她一眼,木禾眨巴眨巴大眼睛,苏扶楹无奈配合她:“没有。”
“两个人也很好,但我现在喜欢自己一个人,”她补了一句。
“好罢,”木禾挑开她嘴边的一缕发,“如果有了记得告诉我,如果我喜欢了谁,也会告诉娘子的。”
苏扶楹脚步一滞,声音往下沉:“好。”
回了院里,苏扶楹嘱木禾将药渣包起来。
“娘子莫不是怀疑药?可药都是花妈妈一手操办,不该有问题。”木禾相信花妈妈不会做伤害娘子的事情。
苏扶楹沉默不置一词。
她的咳喘虽不是极其恶劣,但是长年累月下来,已是顽疾,为何一回京便好了。
适才她故意提起,黎若真的反应有些蹊跷。
前世她嫁到郑家不久,咳喘就复发了。
她那时一心只想如何做好一个新妇,以为是自己忧思过甚未好好休息导致的。
为此她还和郑予洵提过分房睡,他只说“不合礼数”。
是夜苏扶楹被前世的纠葛所扰,未能安眠。
第二日至巳时,和木禾收拾妥当便准备出门。
有了早先的那遭,苏扶楹直接去了正门,现下都知道她深夜出府,便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
“二娘子你何苦为难我们,若是出了纰漏,我们搭上身家性命都没法交代。”
木禾对这套说辞已经驾轻就熟,手往下去摸钱袋。
“木禾,去请大哥过来。”
木禾手上的动作停住,却见苏扶楹对自己使了个眼色。
木禾立马心领神会,面露难色:“可大郎君正与主君在前厅商议要事,我贸然过去,是不是不妥。”
苏扶楹盯着那个唇红齿白的门仆:“你只说,林霄要他亲自来,怪不到你头上。”
木禾点头半转身刚走出去两步,就被那人喊住。
“哎,你站住,”林霄赔笑给苏扶楹作揖:“二娘子怎么不早说清楚。”他手下垂时不动痕迹抚过苏扶楹的裙身。
“下贱!”木禾照那处踹下去。
林霄双手捂住,侧歪在地,脸皱成了一团,连一声叫唤都没有。
苏扶楹并未注意到他的冒犯,但照林霄爱偷鸡摸狗,逛花楼来看,他挨这下一定不冤。
木禾又一脚踹他腰上:“你等着,我和娘子现在有要事出门办,回来了我再和你好好算账。”
苏扶楹心里在思忖几日后的事情,任由木禾扶她上了马车。
等她回神过来,才发现面前的木禾有点异常安静。
整个人恹恹无精打采。
她唤了她一声:“怎么了?昨夜没有休息好么?”
木禾看她,摇头,鼻尖耸了耸,眼里聚起水汽:“凭什么?”
“凭什么?”苏扶楹重复她的话。
“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娘子?”她的声音哽住,“明明你是苏家的正经二娘子,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眼泪终于框不住下淌。
苏扶楹心口顿时发涩,她前倾的身子往后靠,直至贴上车壁缘。
看着面前泣不成声的人,她眼睛酸胀发痛,一瞬间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别心疼我,木禾,也别心疼旁的人。”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