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善接过食盒,稳妥放好,小声嘀咕:“郎君对二娘子也很用心啊。”
苏雍怔怔道:“这都是我亏欠她的。”
安善犹豫不决,半晌犹如泄气一般:“可这都不是您造成的,以后能够长久陪伴您的,是三娘子,况且您今日这般维护二娘子,二娘子也不会知道。”
苏雍眼底聚起空茫:“比起她所剩不多的时日,我这些又算得上什么。”
他下意识想起昨夜苏扶楹问他的那句话。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她也活不长了。
二妹妹刚患上痨瘵时,父亲,母亲便全心扑在她身上,四处寻医问药。
对府中事务,对他皆是不管不问。
多年来,他眼见父亲母亲对她态度的急转变化。
是为人父母对子女的期冀,他都能理解。
希望二妹妹也不要怪他们。
马车最终停在郑府大宅,仆从表明了来意,却被告知郑予洵半个时辰前就出府了。
“出府?有说去了何处?”苏雍探头问道。
门仆摇头。
苏雍不明是何事,能让郑予洵这么着急离开,甚至没有派人去苏府通个气。
“那我入府等你们郎君回罢。”
门仆下阶帮忙搬送车上的物件,苏雍人稍落后,入了偏厅消磨了一阵时间,才提步往梧桐阁去。
安善拎着那方食盒,眼观四方,错落在他身侧,左右徘徊。
许是样子太怪异,苏雍不得不出声制止:“正常走路便是,往后三妹妹和郑三结了亲,我和她便是亲戚,如此,合情合理。”
安善顺从了一会儿,又开始左顾右盼来。
苏雍干脆由他去了。
梧桐阁坐落在府院西南,幽静不常被人打扰。
至院门不足十步,一个着大赤色襦裙的女子疾步从内冲出。
高亢的女音在静谧的院落回荡:“就会些偷鸡摸狗的做派!活该做孀妇!再让我逮到你挑拨离间,我就把你赶到大街上去!”
院内传来阵阵呜咽。
苏雍脚步凝滞,血气翻涌而上,他压抑沉默,直止那道哭声停住。
“别提我来过,替我向她道贺。”
说罢,苏雍移步青石小路,没再回头。
安善目送他离去才进入梧桐阁。
女子半伏在地,拾捡地上的药草。
安善将物件丢在一边,躬下身扶起晒药架。
陌生的黑履靴闯入视线,女子错愕抬头:“安善?”
下一瞬,女子的目光极快投射到院门前。
“郎君并未来此。”
女子闻此头低下又慢吞吞转了回来:“是,我知道他没来。”
安善似觉得自己方才那句太过生硬:“今日是我家二娘子托我来的,祝贺您的生辰。”
“还有这些,”安善将带来的东西转移到四方桌上,“是我家郎君为殷娘子您置办的。”
殷秋细细打量了一番,展露笑颜:“多谢,得空了我会亲自拜谢。”
安善再也搜刮不出什么话来,痴痴站着。
殷秋收拢簸箕,问道:“他伤好些了么?青精膏用着有什么不适没?”
“早好了,”安善偷看她一眼,找补道:“郎君此次事务冗杂,连三娘子的及笄礼都没有赶上,实在是抽不出身。”
他不敢说,膏药郎君还未用,就被主母使唤人扔了。
她眼里的微芒一点点熄灭,苦笑道:“是我脑子糊涂了,连日子都记不清了。”
安善嘴角下撇,无奈扫她一眼。
殷秋都快忘了,和他已经三个月未见了。
只怕二娘子也是他的托词,苏扶楹自身都难保,那里还有闲心管她的事。
从她官人横死,姨母可怜她将她接回郑家,她就彻底失去了选择。
朝升暮合,守在这个窄窄的四方院子内,犹如一个活死人。
偏厅内,苏雍至未时末方离开。
仆从驱车去了宝德斋。
昨夜里苏黎汐和他提过一嘴,说想要吃宝德斋的酥条和樱桃毕罗。
伙计手脚麻利,很快打荷好,苏雍结好银钱往外去。
“郎君你看,那好像是二娘子。”
苏雍顺着安善手指的方向看去。
宝德斋的斜对面是翠碧酒楼,不同于往日的人头攒动,今日门可罗雀。
只一辆马车停在门前,有六、七个佩刀随从护卫。
苏雍未来得及看清,一片十二幅裙裾一闪而过,隐入了空青车帘。
随从衣服上的纹饰他在南丘见过,与昭王的虎奕军同出一派。
不出所料,这应该是那位昭王世子的马车。
苏雍呼吸陡沉,嗓音夹杂着不悦:“确定是二娘子?”
安善双眸瞄着那辆马车,目不偏移,须臾,他点了点头:“是,是二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