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是将军他们！”哨塔上传来压低的、却难掩紧张的呼喊。

营地瞬间活了过来，大门被迅速打开。宋意宁的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冲破胸膛，他跟着人群涌向门口。

黑暗中，影影绰绰的马匹轮廓逐渐清晰。率先冲进来的几骑身上带着浓重的尘土和汗水的味道，马匹喷着粗重的白雾，骑手的铠甲上隐约可见深色的、尚未干涸的溅射状污迹。紧接着，更多的人马涌入，火光映照下，人人脸上都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警惕。

宋意宁的目光焦急地扫过人群，拼命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柳夕依旧端坐在马背上，位于队伍中央，身姿依旧挺拔如山。然而，他左臂的玄色铠甲上，一道新鲜的、深刻的划痕触目惊心！月光和火把的光线交织，清晰地照出那破裂甲片下，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渗出，将他内里的衣袖染红了一小片。

他受伤了！

宋意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为了实质的、尖锐的刺痛，狠狠扎在他的心口。他眼睁睁看着柳夕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似乎与平常无异，但落地时，受伤的左臂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下，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透着一种失血的苍白。

柳夕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口，他站稳身形，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归来的队伍，声音沙哑却沉稳：“伤亡如何？”

“回将军！阵亡三人，轻伤七人！遭遇了小股埋伏，已将其击溃！敌军已撤退！”一名校尉快速回禀。

柳夕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也无暇哀悼。他的目光终于转向营地内，落在了如同被钉在原地的宋意宁身上。

“宋医师，”他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疲惫，却依旧平稳，仿佛手臂上那道正在淌血的伤口不存在一般，“准备一下。”

这一声呼唤，将宋意宁从巨大的冲击和茫然中拽了回来。他看着柳夕手臂上那刺目的红，看着他那张在血色与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坚毅又脆弱的脸，一股混杂着恐惧、心疼、以及强烈不安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虽然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亲眼见到如此惨烈的情形，宋意宁还是有些支撑不住，好在细心的刘川时刻陪在身边，轻轻扶了宋意宁一下，然后去往营帐内准备。

战争，原来可以如此具体，如此残酷。它不仅仅是地图上的推演和远方的号角，更是眼前这个人，在他面前，真实地流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