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洛伊修斯开口安慰,就听见被窝里闷闷的声音传出:“大管家,我先睡了。我相信,明天醒来。问题就会自然地消失。”
整个人透着一股无力。
洛伊修斯看着那团紧紧蜷缩在大床中央的被子,在脑中想像陛下丧气的样子,沉默不语。
他垂下视线,目光落在摊开于床上的牛皮卷轴,黑色墨渍的笔迹静静横列在牛皮上。
究竟是什么的内容,能让陛下两眼一黑?
洛伊修斯的眼底飘过一丝微光,脑海闪过方才的画面。
他正在办公室查阅资料,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一名下属气喘吁吁、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脸上止不住的恐惧,声音发颤:“管......管家,这是凯森伦大将军的急报......”
洛伊修斯抬眼接过,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下属杵在原地,喉咙咽了口唾沫,双腿不自觉地抖动。
“你可以离开了。”
洛伊修斯正疑惑他为什么还不离开。
那名下属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心底,逼得他喘不过气,神情痛苦。片刻后,他闭上双眼,鼓足了所有勇气:“大将军要我转达——”
“告诉洛伊修斯那个呆头鹿,即便等一百年,他哥哥也不会回来。现在最好立马收拾他那点少得可笑的家当,给我滚过来。”
“那个魔王就是个笑话,凭他那点能耐,也扶不起阿斗......”
语毕,房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洛伊修斯的手停在卷轴上,顿住,抬起头时,表情有着些许的意外。
下属本还浑身颤抖,满脸恐惧,可在那一瞬间,嘴角却上扬四十五度,露出诡异的弧度,并对他眨了眨眼。
洛伊修斯的指尖在空气中轻点,
下一刻,下属像是从梦中惊醒,心惊胆跳,冷汗直流。他结巴着,不能冷静地说话:“大管家,我......”
“没事,你先去休息。”
当时,洛伊修斯只以为凯森伦只是看他不顺眼。但没想到对方的恶意,冲着的对象另有其人。
哪怕是魔王城的总管,也没有人能够越过陛下,提前去查看大将军传来的情报。
这是规矩。
洛伊修斯的身份不该好奇,也不允许他破坏立下的规则,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他紧紧盯着那份让陛下丧失力气的急报。那是凯森伦亲自整理的,纵然他对陛下或自己心存不满,在这种大事上,也不可能开玩笑。
洛伊修斯终是开口:“陛下,请准许属下僭越,查阅此文件。”
泽戈尔低闷的声音传出:“你看吧。”
洛伊修斯轻轻地拿起卷轴,手指无声翻动,当然,即便他用力翻动,这一大份牛皮卷轴是不会发出声响。
越往下读,洛伊修斯的眉头深锁,脸色也愈发沉重。
在被窝里头,泽戈尔估摸着时间够大管家读完:“这也太夸张了!”
“审判庭怎能完全不通知,就把欠款调整到两万金币?而且,审判小队也提前出发来讨债,不是说这种财务纠纷,至少要拖个十天半月才会行动。”
说着,泽戈尔越想越气。
之前欠女仆薪资,导致他们向审判庭提交案件已经受理完成,泽戈尔推算过时间:从案件提交到受理完成,至少需要一个月。
在这期间,审判小队会前来核实情况是否属实,魔王城到审判庭距离不近,单程就要半个月,更别说来回。
接着,审判庭还会通知他们是否需要协商,如果拒绝,中间还有一堆巴拉巴拉的程序要走,最后才会派出另一支审判小队前来,泽戈尔称他们为“审判小队 pro max”。
按理,“审判小队 pro max”估计要半年后才会来,谁知道他们直接跳过繁琐流程,准备亲自到魔王城,和泽戈尔面对面进行物理与理性的协商,替女仆们受理案件。
当然,有无“pro max”的差别很明显。一个是嘴上说说,顶多在报告上洋洋洒洒写着对魔王城的诋毁,但真正被冠上此称号的小队,则是由各种族的高战力精锐组成。
不过,令泽戈尔意外又愤怒的是,他还要额外支付一万金币,用来承担“审判小队 pro max”的食、衣、住、行。
泽戈尔忍不住吐槽:“他们是来玩的吗?要如何才会花上一万金币?”
卷轴上不会这么直接地写,而是换了个什么劳子的说法:一万金币包含欠款的利息,这还好说,但真正属于女仆们的欠款利息只占十金币,而大头,竟是审判小队水土不服的责任费、心里创伤补偿......
一连串荒谬且不合理的理由,都列上。
洛伊修斯见怪不怪、淡定如常:“他们向来如此。”
对于审判庭这种态度,他毫不感冒。
只要涉及对魔族不利的事,他们总是双重标准。
更加具体一点,在他们眼中,人族>其他种族>魔族,虽然他们没有信仰,但他们是坚定信奉着人族至上的一群怪人。
他接续向泽戈尔保证:“陛下若需要向审判庭开战,属下随时可以出战。”
泽戈尔拉开被单,眼睛如扫瞄器一般上下打量洛伊修斯全身。
嗯,他不怀疑洛伊修斯说的话,泽戈尔在心里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