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保证，利威尔收回了护食的手，继续双手并用猛塞面前的面包。

没有了可怕的盯视，泽蕾尔终于胆子大了些，她扭了屁股下示意兰格放下自己后，绕着桌子跑到对面，小心翼翼地攀上另一边的椅凳，慢慢地挪向利威尔，直到三拳宽的距离时，她察觉到被瞪了一眼，便在安全距离外坐稳了。

她看了眼利威尔，又看了看肯尼，犹豫一会后，选好了撒娇对象，“爸爸，可以给泽蕾尔点两杯果汁吗？”

他吃得这么快，肯定会噎着的吧。泽蕾尔默默想着。也许请他喝一杯果汁，就能和他说上话了。

惨白的皮肤和双颊深凹、骨头外突的一张脸，泽蕾尔这样做并非是对面前这个瘦得吓人的男孩突然产生了兴趣，只是想找个也许是同龄的人说说话而已。

她本是个活泼的性格，但是突遭剧变的家庭变故和连日的逃亡奔波，已经让喜欢叽叽喳喳的嘴憋了很久了。

虽然现在还是在陌生的环境里，但她能够敏感地察觉到父亲的放松，于是也潜意识地放松了下来，具体表现为

——她想和这个名叫利威尔的人说上几句话，在他吃完面包后。

肯尼挑了挑眉，抬手阻止了好爸爸兰格的开口，喊酒馆老板再送一篮子面包和两杯水来。

他迎上女孩带着些委屈不解却又不敢发问的眼神，狭了眼眸，伸出一根手指：“泽蕾尔，肯尼叔叔告诉你这个地方的第一个常识——地下城的世界里，大多数只有能喝的酒和不能喝酒的人才会去喝的水，果汁这种东西，可是跟茶叶一样稀缺的存在。”

面对小女孩时，肯尼似乎耐心总是会多一些。

听完解释后，泽蕾尔闭上了嘴，乖乖地点头不说话了。

一旁的利威尔专心吃完了剩下的面包，又用指腹黏下脸颊上的面包屑塞进嘴里，珍惜劫后余生的每一口食物。

“小女孩慢用哦~”

“谢谢老板娘～”

至于旁边坐了谁，然后又送来了一篮子面包的事情，利威尔不在乎，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面前这个男人的下一步。

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是肯尼救了他一命，让他吃上了食物。肯尼认识自己死去的母亲，也许像他猜的那样，也许不是，但这都不妨碍接下来决定一直跟着肯尼的决定。

幼兽在饥不果腹的幼年时期，选择跟随成年野兽并寻求保护是一种天性。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肯尼可能会先跟这个叫兰格的男人谈事情吧。

看着对面的两个成年男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利威尔默默地猜测着。

虽然一直在吃东西，但对周围环境的观察利威尔一刻也没有放松，虽然只提了一句，但他也记住了新来两个人的名字。

“水，变甜一点。”

五感敏锐的利威尔在嘈杂的酒馆背景音下并没有错过这小小一声，他有些疑惑。

甜是什么？

玻璃杯在木桌上发出些微移动的声音，利威尔看到移至自己面前的水，对上身旁泽蕾尔的笑脸后，顿了顿，又收回了眼神，并没有直接接受这杯水的意图。

水杯没有因为男孩的抗拒就收了回去，依然继续摆着，只不过泽蕾尔由明目张胆的交好，改为了一边吃面包一边偷瞄利威尔的暗中观察。

——吧唧吧唧，看一眼。

——吧唧吧唧，再看一眼。

——吧唧，唔，他怎么还不喝呀。

“叩叩。”肯尼敲了敲桌面，笑着用手指示意了下那杯水，“利威尔，喝吧，别拒绝女孩子的好意。”

这下身边暗中观察的频率变得更高了。

——【喝吧喝吧很好喝的！】

利威尔抿嘴，身边犹如实质的视线让他觉得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拿过水杯抿了一小口。

当甜水入嘴后，他淡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异的表情，随后毫不犹豫地一口喝完。

原来这就是甜吗？

利威尔怔怔地望着见底的水杯，舔舔湿润的嘴巴，回味着刚才的味道。

一只小手扯了扯他单薄的袖子，然后又推来了一杯。女孩的语气十分得意，“是不是很好喝？我这杯也给你，你想喝多少都可以哦~”

“......嗯。”

利威尔没有再继续拒绝这份好意，任由袖子被她扯着——尽管再摇晃几下就有可能要被扯烂了，毕竟他已经很长时间只有这一件衣服能穿了。

水是甜的。

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