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下意识否认，干巴巴的，连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看来是听到了。”他声音低沉沙哑，不是平日里的冰冷疏离，也不是刚才面对杨芷晴时的愤怒暴戾，更像是一种疲惫至极的嘶哑，“今天这个宴会没必要来，我已经通知老贺了，我们提前离开。”

纪林越面上点点头应和，心脏却在胸腔狂跳，大脑飞速运转。

眼前的周屹川，即使情绪外露些，但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他对她并无恶意。

一个周屹川，决定出席宴会，并特意带上了她。

另一个周屹川，却说这个宴会毫无必要，现在要带她离开。

同一个身体，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做事如此矛盾，必定有原因。

想到之前的种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冒险的念头，深吸一口气，决定彻底赌一把，大不了明天就去瀚和提交辞职信。

“周总……还是说，你有其他名字？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和之前在咖啡厅、西餐厅、火锅店，一次次阻止我相亲的那个‘周屹川’是同一个人，对吧。你认识我，也认识……向意涵。”

“不，我不认识向意涵。”

他没有否定前面一句话。

纪林越刚刚自己平复下来的呼吸声再次变得粗重起来。

“那为什么我不能呆在宴会上，明明是你，哦不，是另外一个你带我来的。”

停车场光线昏暗，在他脸上投下暧昧不明的光影，她只有向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才能将他脸上细微变化看得一清二楚：“我知道你可能是为了我好？但我这个人，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好奇心很重，你越是不让我/干的事情，我越要干。所以……如果你不将利害关系跟我讲清楚，我……”她说到一半，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我刚才在宴会上看到了赵天，难道是因为他？”

“不是。”他再次否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闷，“你既然知道我是为你好，就别再追问了。”

周屹川一再退让，纪林越反而得寸进尺。

她心一横，做出一个更加大胆的举动。主动向前再进一步，将距离拉得更近，偌大的空间里，二人凑在一起，呼吸近在咫尺。

周屹川依然没有太过明显的抗拒反应，直到她伸出胳膊虚挽上他，他才身子僵了一下，肌肉明显绷紧，但是没有其他动作，而是任由她僭越，反复试探他的底线。

跟之前在咖啡厅时和方才被杨芷晴触碰时的反应截然不同。

“周……”她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带着几分挑衅，几分试探。因为不知道怎么称呼便索性绕过这个名字，“你不是讨厌跟人接触吗？怎么不推开我？”

她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温热湿润，若有似无。他仿佛被这气息烫到一般立马偏头避开，下一秒却又飞快地转回来，深深地看向她的脸，却始终没有照她说的推开她。

“周砚。”

“嗯？”

“叫我周砚，笔墨纸砚的砚。”他哑声开口。

原来人格切换，真的会有不同名字。

“那我换个问题，你不认识向意涵，但是听说过她的名字对吧？不要否认，你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反应！”她乘胜追击，紧紧锁住他的眼睛，“是不是因为……她是周逸轩，你那个讨厌弟弟的女朋友？”

“呃……”

周砚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看了纪林越一眼，随即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额头重重抵在她肩上，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依靠着她来支撑。

纪林越刚才还在小心踮脚试探，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一个趔趄，连忙将背靠在冰凉的车身，才勉强稳住身形。她努力伸长脖子挺直身体，扛住一个高她大半个头的成年男人。

她腾出一只手来扶住男人下滑的身体，慌乱间手从西装下摆穿过，直接贴上他里面的衬衣。轻薄衬衣底下是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但她顾不上尴尬羞恼，因为，他的背上冷汗涔涔，触/手一片冰凉。

这人刚才是强忍不适跟她交谈吗？

“喂，周砚！你没事吧？啧……老贺干什么去了，怎么还没来！”

借着轿车，她将周砚抱稳，另一只手把手包夹在两人中间，从中取出手机，准备给老贺打电话催一下。

屏幕亮起，晕倒在她身上的男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感受到紧贴在身上的娇软身躯，以及鼻尖萦绕的淡淡馨香，周屹川身子一僵，猛地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纪林越低垂而纤长的睫毛。

因为紧张和用力，扑闪扑闪的，像两把细密不安的小扇子。

属于他人的体温从两人紧密相贴处源源不断地传来，在阴冷的停车场显得分外鲜明。

这对周屹川来说，是一种极其陌生，甚至可以说是极其逾越的感受。

刚恢复力气，他便立刻站直身体，从纪林越身上起来。夹在两人中间的手包已经掉落，但是她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紧紧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紧密相贴的接触面更大了。

周屹川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却没有立刻将人推开。他哑声开口：“纪秘书，能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吗？”

“周屹川……周总？”纪林越愣了一下，停下翻找老贺电话的动作，迅速反应过来，试探地问道。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不过视线下垂，落到她“不守规矩”的左手上，看似随意的审视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纪林越像是被他的眼神冻伤，迅速甩开手后退半步拉开两人距离。她摆摆手，随口胡诌：“额……如果我说，是……你先抱的我，你信吗？”

周屹川不语，只是轻轻挑高了一边的眉毛深深看了她一眼。

纪林越明白，他没信。

他果然，不能和周砚共享记忆。

就是不知道周砚是如何得知周屹川的记忆，他又是如何认识她的……

要问他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只希望……下一次，他能出现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