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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你……也是来讨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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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的门虚掩着,午后温煦的光从门缝里斜斜切入,在室内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而耀眼的金线,光柱中尘埃静静浮沉。

姬别情侧身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个白瓷药碗,碗中药汁乌黑,热气已散了大半,只余温温的药香在空气中若有似无地萦绕。他用瓷勺轻轻搅动,舀起一勺,凑到唇边仔细吹了吹,确保不烫了,才递到谢采唇边。

“再喝一口。”他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哄劝的意味。

谢采靠着软枕,脸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他瞥了那勺药一眼,眉头微蹙,偏开头:“不要了。”

“就一口。”姬别情不放弃,勺子跟着他的动作稍稍移了移。

“你刚才就说‘就一口’,”谢采转回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控诉和委屈,还有一丝不满,“这已经是第五口了。”

姬别情看着他这副少见的、带着孩子气抗拒的模样,眼底无奈的笑意更深,声音却故意板了板,带着点调侃:“谢采,你是会长,说话要算话的。”

“我现在是病人。”谢采理直气壮地强调,试图用身份博取“豁免”。

“真的就这最后一口了,”姬别情放软了声音,勺子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碰到他的唇,“乖,听话。”

谢采看着那近在咫尺、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眉头皱得更紧,一脸的不情愿。可对着姬别情那双盛满关切与温柔的眼睛,他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微微张开嘴,有些认命地含住勺沿,将药汁咽了下去。瞬间,浓重的苦涩在舌根蔓延开来,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苦。”他闷闷地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嫌弃。

姬别情失笑,眼底漾开真实的暖意。他放下药碗,迅速从旁边小几上的青瓷碟子里拈起一颗蜜渍梅子,动作熟稔地喂进谢采嘴里。

“含颗蜜饯,压一压。”

酸甜的滋味立刻在口中化开,霸道地驱散了令人不悦的苦涩。

谢采腮边微微鼓起,慢慢含着那颗梅子,眉眼间因药苦而蹙起的纹路渐渐被甜意抚平。他刚想开口说什么——

门外传来了刻意放轻,但仍难掩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叶秀秀那清脆如铃,带着满满欢喜的呼唤:“爹爹!父亲!干爹来看你们啦!”

谢采含蜜饯的动作微微一顿。

姬别情端着空药碗,正要放回小几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从外推开,那道细长的光斑被骤然拉宽、打散。

谢采抬眼望去,目光掠过门槛,落在那道逆光而立、身形颀长的素色身影上,微微一怔。

李俶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的、探头探脑的身影——叶秀秀正扒着门框,朝里面偷偷张望。

“干爹,快进去呀!”她压低声音,用气声催促着,小手还在后面轻轻推了推李俶的腿侧。

李俶迈步,踏入了室内。他的步履沉稳,不疾不徐,月白色的锦袍下摆随着动作拂动。

他的目光先是越过了叶秀秀,落在了床榻之上——

落在谢采那张清减却依旧难掩风骨的脸上,神色看似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随即,那目光转向姬别情,对上了那双在看到他瞬间,骤然变得深沉、复杂,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僵硬与戒备的眼眸。

姬别情将药碗轻轻搁在床边的案几上,瓷器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他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朝谢采身边不着痕迹地靠近了半分,那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谢采清晰地察觉到姬别情的变化,他伸出手,在薄被下轻轻握住了姬别情微微发凉的手指,用力捏了捏,无声地传递着安抚与力量。

李俶在床前几步之遥处站定。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至于显得冒犯,也足以让彼此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他身后,暗一的身影如幽魂般静立在门外,并未入内,只无声地将那扇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叶秀秀跑到谢采床边,小手一把抓住谢采的衣袖,轻轻摇晃。

“爹爹,”她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干爹是来道歉的!”

谢采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冷淡似乎被那软糯的声音化开了一角。他揉了揉她的发顶,没有说什么。

李俶站在那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见谢采揉着叶秀秀头发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温柔。他看见姬别情即便在自己面前下意识绷紧,那护在谢采身侧的姿态却未曾改变,甚至因谢采无声的安抚而更坚定。他看见叶秀秀仰起脸时,对床上那人毫无保留的信赖与亲昵。

谢采视线望向李俶。那双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戒备,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对方先开口的沉静。

李俶看着谢采,看着那张因伤病而清瘦却依旧线条分明的脸。他沉默了一瞬,然后——

他微微俯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谢会长,”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那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他说得简洁,没有多余的辩解,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拐弯抹角。

谢采看着李俶,眉峰微微蹙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姬别情,用眼神询问。

“那天的事?”谢采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姬别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失去血色的直线,下颌线也绷紧了。

“李俶,他不记得了。”

姬别情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李俶未尽的话。

那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可那平淡里,分明藏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怨怼,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太多东西的疲惫与释然。

李俶的目光转向姬别情,眉梢微微一动。

“演武场的事,”姬别情继续说,目光却没有看他,只是落在药碗上,“他忘了,所以,别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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