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将熄未熄时,灯芯凝着半截琥珀色蜡泪,顺着黄铜灯台蜿蜒而下,在底座积成一汪小小的蜡池,泛着微弱的油光。子时的梆子声正从鬼山城深处遥遥传来——沉闷的“咚”声撞在静室雕花的窗棂上,惊得烛芯猛地爆出一粒细碎火星。那点光火转瞬即逝,却恰好照亮谢采颈间淡红的毒痕,像被夜风揉散的胭脂,只剩极淡的印记贴在素白肌肤上。
姬别情缓缓睁开眼,视线第一时间就黏在身侧的谢采身上:他熟睡的侧脸浸在床头小羊皮灯的暖光里,长睫垂落如蝶翼,每一次呼吸都轻得掀不动鬓边垂落的发丝,连平日总紧抿成直线的唇线都松了些,唇角还带着丝极淡的弧度,显是难得的安稳。姬别情凝望着这副模样,指尖不自觉地悬在半空,怕稍一动作就扰了这份宁静 —— 之前谢采服解药时还因胸口灼痛低喘,此刻终于能卸下所有防备,倒让他生出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姬别情放轻动作,指尖先触到榻边叠放的红衣劲装。他借着那点昏黄微光抖了抖衣料,红衣下摆扫过榻边矮凳,只带起极轻的 “簌簌” 声,动作利落得不见丝毫凝滞 —— 抬手时肩线绷得笔直,系腰带时指尖翻飞如蝶,玄铁令牌别回腰间的瞬间,金属与布料摩擦的 “咔嗒” 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回头瞥向谢采,见对方眼睫未动,呼吸依旧浅匀,才悄悄松了口气,转身取过案上的焚海剑,剑鞘轻贴腿侧时,握剑的手稳得不见半分颤抖,指节因发力而泛出浅白,仍是平日那副肃杀利落的模样。
“别情。”
谢采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刚醒的微哑,像浸了温水的丝绒,轻轻拂过耳畔,连空气都似被揉软了几分。
姬别情动作骤然一顿,回头时正见谢采缓缓坐起身 —— 蜀锦被从他肩头滑落,坠至腰际时勾住腰带一角,露出中衣下线条清瘦的锁骨,肌肤还泛着刚睡醒的薄红。
谢采刚解了焚心毒,身子仍虚着,抬手撑着榻沿时指节泛着浅白,却强撑着不让自己显得脆弱,眼底的关切像温热水汽,裹着几分心疼,目光直直落在姬别情眼下的青黑上。
“吵醒你了?” 姬别情立刻收了剑,快步走到榻边,伸手想扶他的胳膊,指尖却在半空顿住,只轻轻落在他的肩侧,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语气放得极柔,“再睡会儿吧。”
谢采摇头,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按了按,能摸到脉搏虽稳却带着一丝急促,显是没歇透。低声道:“你也歇了不到一个时辰。夜里去盐矿谷,别太拼命,记得护好自己。”
姬别情喉间发暖,反握住他的手时,刻意放轻了力道 —— 知道谢采刚耗了气血,指节还泛着虚白,不敢捏得太实。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指腹,声音软了些:“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出事。” 他话锋稍顿,目光落在谢采腰间悬着的月牙石上 —— 石面在暖光里泛着温润的乳光,像藏了团揉碎的月色,连石缝里都透着灵气,“你在静室里等陈徽,按时辰该快回来了,有他在,我也放心。”
“好。” 谢采点头,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算是应下。
可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 “沙沙” 声 —— 不是夜风扫过槐叶的动静,是有人用黑布裹着刀鞘,贴着墙根轻挪的声响,每一下都压得极低,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紧接着,一股蚀骨的阴寒顺着窗缝钻进来,那冷意不是漠北的干冷,是带着腐水味的湿寒,像从坟茔里钻出来,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瞬间冲散了室内的暖香。连那盏将熄的烛火都猛地瑟缩了一下,光晕暗了大半,灯芯上的火星摇摇欲坠。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如临大敌的警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姬别情猛地抽回手,焚海剑 “锃” 地出鞘,剑光快得像一道闪电,划破昏黄的空气,直指向厚重的木门;谢采也撑着榻沿想起身取枕下的幽冥剑,指尖刚碰到剑鞘的冰凉,就听得 “哐当” 一声巨响 —— 静室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生生踹碎!
木屑纷飞中,一道裹着青黑瘴气的身影踏碎门槛,溅起的瓷片带着阴毒,落在青砖上 “滋滋” 腐蚀出细坑。墨长风的脸藏在瘴气后,只露出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目光像毒蛇般缠在谢采腰间的月牙石上:“谢采,倒是会躲,藏在这静室里享安稳?”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幽冥教教徒,个个脸覆青铜鬼面,鬼面眼窝处透着幽绿的光,手中弯刀泛着青黑毒光,瘴气从他们衣缝里渗出来,像藤蔓般蔓延,将整个静室都染得阴冷刺骨,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谢采刚摸到幽冥剑的剑柄,却觉后颈一麻,一股阴寒之气顺着脊椎猛地窜入体内!他瞳孔骤然收缩,想运功抵抗,却发现四肢像被冻住般不听使唤 —— 墨长风掌心已腾起一团青黑雾气,雾气里裹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黑影,像活物般缠上他的手腕脚踝,“噬魂丝” 刺入皮肤的瞬间,冰冷的毒素顺着经脉蔓延,连意识都开始模糊,只能咬牙挤出几个字:“你…… 敢用邪术……”
姬别情觉察不对,猛地回身,焚海剑的剑光快得几乎留下残影,“铮” 一声斩断缠向谢采手腕的噬魂丝,断口处的瘴气瞬间消散在空气里,却还有几条已钻进谢采的皮肤,他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唇色也泛上青灰。“谢采!” 姬别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又迅速被怒火取代。
“墨长风,你找死!”
姬别情的怒喝炸响在静室,焚海剑带着凌厉剑气劈向墨长风!剑风裹挟着劲风,刮得墨长风的法袍猎猎作响,墨长风不得不侧身避开,袍角被剑光扫过,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黑色的内衬。他身形如狸猫般迅捷,剑势直逼对方要害,却没料那七八个教徒早已扑上来,弯刀织成一片毒网,刀风裹挟着瘴气,直逼他周身大穴。姬别情旋身避开,剑势一转,挑飞左侧教徒的弯刀,反手一剑划破对方咽喉,毒刃擦着他红衣袍角掠过,未伤分毫,剑光扫过之处,瘴气都被劈得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