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长风被这股近乎疯狂的狠劲与杀气所慑,竟被逼得踉跄后退,后腰“砰”地一声撞在冰冷坚硬的白骨柱上。他刚想转身寻找逃脱之路,那冰寒刺骨的剑尖已然如影随形,精准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剑刃传来的死亡寒意让他浑身一僵,能清晰地感受到池青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的杀气,声音不由自主地发起颤来:“别……别杀我!解药……解药给你!拿去!” 说着,他再不敢犹豫,慌忙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莹白瓷瓶扔了过去。
瓷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被池青川用尚能活动的右手稳稳接住。他紧紧捏住这救命的瓷瓶,冰冷的目光扫过墨长风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又迅速转向肩头一片乌黑、脸色苍白的墨羽。她鬓边那根墨色发带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紧贴在脸颊,但她仍强撑着站得笔直,眼底除了因剧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水光,竟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完成任务后的决然。
池青川喉结艰难地上下动了动,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左臂愈演愈烈的剧痛,对如待宰羔羊般的墨长风森然道:“今日暂且留你一条狗命!若再敢动秀秀或姬别情一根汗毛,我池青川发誓,必踏平你这幽冥教,鸡犬不留!”
他迅速将瓷瓶小心翼翼藏进胸前贴身的暗袋,然后示意朔风:“先给墨羽敷上清心解毒散,压制毒性!” 朔风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白色药粉,小心地敷在墨羽肩背的伤口上。看到墨羽因药粉触碰到腐蚀伤口而疼得浑身一颤,秀眉紧紧蹙起,却咬紧牙关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池青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忍一忍,坚持住,回到殿内,医官会为你仔细清创解毒。”
池青川强忍着左臂传来的阵阵撕裂般剧痛,右手迅速探入怀中贴身的内袋。当他收回手时,指间已夹着两张材质特殊、非纸非帛的符箓。符箓边缘泛着微弱却纯净的金色光晕,其上用朱砂绘制的玄奥符文在昏暗的烛光下隐隐流动——这正是他昔日付出不小代价,从纯阳宫求来的保命之物,千里传送符。
他先将其中一张符箓塞到朔风手中,动作果断,不容置疑。目光扫过朔风脸上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以及墨羽因毒伤而苍白如纸、却仍强撑站立的倔强身影,语速飞快却异常清晰地下令:“朔风,你持此符,立刻带墨羽返回空城殿!首要之事,是让医官为她解毒疗伤,不惜一切代价!她的伤拖不得!”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随即语气更沉,“随后,你亲自坐镇,立刻加强殿内各处防务,尤其是外围结界与暗处哨岗!墨长风此番受挫,幽冥教残党极可能狗急跳墙,务必严防他们前来报复偷袭!”
“殿主!不可!” 朔风一把按住池青川握着另一张符箓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急切无比,充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担忧与不赞同,“您一个人去鬼山会送药太危险了!幽冥教的余孽尚未肃清,墨长风此人阴险狡诈,睚眦必报,未必没有埋伏的后手!您左手伤势如此严重,毒素未清,战力折损大半,万一途中遭遇伏击,连个照应策应的人都没有!让属下护送您一起去!至少……至少等到墨羽伤势稳定……”
“无妨!大局为重!” 池青川抬手,用一个坚决无比、甚至带着几分凌厉的动作打断了朔风的话,眼神锐利如刀,“姬别情若死,凌雪阁在漠北的暗线必乱,墨长风下一个目标就是秀秀!这解药一刻也不能耽搁!” 话音未落,他不再犹豫,指尖催动内力,注入了自己手中的那张传送符。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也对朔风低喝道:“朔风,催动符咒!走!”
两人指尖的内力同时激发!
“嗡——”
两张符箓上那些玄奥的金色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眼夺目的光芒,如同两个小型的金色太阳在这阴森的大殿中骤然亮起!炽盛的金光将池青川半边染血的脸庞、冰冷的银甲,以及朔风搀扶着墨羽的身影同时吞没,辉煌的光芒甚至暂时驱散了四周浓重的阴影与瘴气,仿佛神祇临世。
池青川的声音穿透耀眼的光幕,带着最后的叮嘱与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晰地传入朔风耳中:“解药我必须亲自送到!姬别情体内的‘蚀脉散’毒性拖延不起,多一刻便多一分殒命的危险!你们速回,守好空城殿,护好为秀秀准备的应急传送阵——那才是我们的根基所在!我只要将解药送到鬼山会,亲眼确认姬别情无恙,便立刻返回,绝不恋战!”
金光骤然变得无比炽烈,随即又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光芒散尽,大殿之内,池青川、朔风与墨羽的身影已同时消失不见。
只余下几张符纸燃烧后留下的少许灰烬,打着旋儿,无声地飘落在染血的白骨柱旁、狼藉的地毯上。
空旷、阴森的大殿内,此刻只剩下墨长风一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那根冰冷的白骨柱,大口喘着粗气。摇曳的烛火将他失魂落魄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与散落一地的青铜鼎碎片、未干的血迹、以及无处不在的森森白骨相互映衬,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激烈对峙。
空气中,只剩下腐腥味、血腥味以及那未散尽的、淡淡的毒烟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