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个时辰后,薛大夫才推门出来,擦着额角的汗说:“会长放心,两处伤口都重新清理过了,肩伤深些,缝了三针,腰伤虽浅但也淬了毒,我用金针逼出了毒血,敷了止血的药膏。就是失血太多加脱力,得好好静养,这几日绝不能动气、更不能发力,不然伤口裂开就麻烦了。”
谢采点了点头,脚步放轻地走进内室。
姬别情躺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肩和腰腹都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药味。他的眼睫轻颤着,像停在花瓣上的蝴蝶,呼吸浅而匀。谢采走到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拂开姬别情额前的乱发,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心中竟泛起一阵后怕——若姬别情在回来的路上晕倒,或是伤口感染,后果不堪设想。他的目光落在姬别情枕边那枚仿制月牙石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蹭过石面,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像是想借这枚曾帮姬别情伪装身份的石头,稍稍驱散些心头的不安。想起姬别情往日挥剑时的利落,再看如今这副虚弱的模样,谢采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守在榻边,偶尔伸手探探他的体温,替他掖好滑落的被角。
烛火在案上跳动,将谢采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窗外的风沙还在呼啸,室内却只有烛火 “噼啪” 的轻响和两人浅缓的呼吸声。
谢采守了近两个时辰,眼皮越来越沉,却还是强撑着,直到听见榻上传来轻微的动静,才猛地抬眼。
姬别情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青纱帐顶,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香,肩和腰腹传来沉沉的痛感,却比之前那种撕裂般的疼轻了许多。他动了动手指,指关节有些僵硬,刚想撑起身子,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肩膀。
“别乱动,伤口刚缝好。” 谢采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底泛着红血丝,显然是守了许久。
姬别情侧过头,看见谢采坐在榻边,鬓角沾了些灰尘,想来是守夜时没顾上整理。他张了张嘴,声音还很虚弱,像被砂纸磨过:“…… 密信。” 哪怕刚从晕迷中醒来,第一句话仍是公务。
谢采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端过一旁温着的水杯,用小勺舀了点水,递到姬别情嘴边:“先喝点水,密信我看过了。三日后的突袭,我已经让陈徽调了影卫加强城防,还派了人去查幽冥教的余党,你别操心。” 温水润过干裂的嘴唇,姬别情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些。
谢采放下水杯,又按住他想动的手,语气添了几分严肃:“薛大夫说,你这两处伤要是再敢硬撑,不仅要留疤,以后左手和腰腹发力都会受影响——这次,你必须在静室养到伤口拆线,不准再往外跑。”
姬别情看着谢采眼底的红血丝,又瞥见案上凉透的药碗,知道他守了自己很久。他张了张嘴,想说 “还有池青川的事”,却被谢采抢先开口:“池青川那边我也让陈徽盯着了,他拿到暖玉髓后没离开空城殿,暂时没动静。还有叶秀秀,我已经加派了两队影卫守在西厢,你放心。”
听到 “叶秀秀” 三个字,姬别情紧绷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他看着谢采,最终只低声道:“…… 知道了。”
谢采见他不再逞强,脸色才稍缓,拿起一旁温在热水里的药碗,揭开盖子,一股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薛大夫熬的补血药,趁热喝。” 他舀起一勺药,放在唇边吹了吹,才递到姬别情嘴边,“有点苦,忍忍。”
姬别情没皱眉,张口喝下,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没往日那般难咽——他知道,这碗药里,藏着谢采没说出口的关心,比任何糖都甜。
窗外的风沙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光。烛火还在跳动,映着两人的身影,将漠北的肃杀与紧张,暂时挡在了这方小小的静室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