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鸣玉顺着毛轻轻抚了一把狗头上的毛,见大黄狗并未反抗,又下手摸了第二下,未曾想到,这大黄狗竟然真的收敛了起来,龇牙的模样慢慢散开,眼神也变得清澈起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樊持玉心道不好。
她知道李延满就在边上看着。她惊讶周鸣玉为了选上这个良娣的位置能直接克服对恶犬的忧惧。
周鸣玉如此温柔模样,已然被小黄门记在了笔下。再往坏点想,说不定也已经被李延满记在了心里。
又或者往好处想,李延满钟情于靳绮兰,说不定就不会娶周鸣玉了。
她还是害怕,无论她们二人谁被选上,都免不了日后宫里的争斗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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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宫里,李延满跪立堂前。
堂上之人就是杨皇后,金红色的深衣层层叠叠,衣上绣着鸾鸟朝凤的纹样,腰间玉带勾着碧绿的玉石坠子,纵然年近半百也是面容姣好,皮肤白皙,又有点不怒自威的样子。
“母后,我欲娶俨城靳氏女为妻。”
杨皇后扶额,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车骑将军陈函的女儿,端庄知礼,又与你八字相合,是你亭安王妃的好人选。我已经查过那个靳娘子的出身了,她的父亲是俨城商贾,母亲是安奚来的歌姬,现在一个大哥在南衙做个八品小官,这样的人家,虽说八字也合得上,但真作你亭安王的正妃,你觉得合适?”
李延满还是跪地不起,喉结一滚,说道:“母后,孩儿从前知道您不易,长这么大从未求过您什么,如今孩儿唯有此事想求您。”
“满儿,从前你父皇还是王爷的时候,太后要他娶梅氏女为妻,你父皇原先也是不愿意的。”
“那时你外祖家落魄,你父皇纵然对吾有情,碍于太后施压,也只是封了吾做良娣。吾与你这么多年辛苦筹谋,为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婚姻之事不能只看心悦于谁,你是皇子,需要权衡各方势力。这种时候,怎么能色令智昏?”
李延满没有说话,他仍在思量,他还不想放弃,依旧跪地不起。
杨皇后见他执意要取靳绮兰,揉了揉眉心,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要笼络公候世家与清流,正好应远郡公的女儿与你生辰八字相合,可作良娣,至于这个靳娘子……母后也不想让你失望,吾会尽力劝你父皇,封她做个良娣,若你父皇实在无意,只能委屈她作个孺人了。”
李延满见杨皇后松口,跪地行礼:“谢母后成全!”
“世间多有不如意之事,如今你正需要车骑将军的助力,若你真心喜欢这个靳娘子,名分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我嫁给你父皇这么多年,熬走了文懿皇后,如今也是中宫之主了。”
杨皇后话刚落,一个女官便走进了殿中,躬身行礼后,说是太后请亭安王过去吃茶。
杨皇后招了招手:“该怎么回你皇祖母的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延满行礼告退,来到了梅太后居所。
他当然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定是希望他娶了梅氏女,来一套亲上加亲。
谁料太后只是传他来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临了了才叮嘱他一句“切莫错过良人”。
不过想来也是,太后中意的皇子是梅皇后养大的燕王,对他并没有多少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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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满听了杨皇后的安排,陈纹作亭安王妃,周鸣玉和靳绮兰封良娣。
圣旨到靳府的时候,柳夫人气得差点晕过去。
二月十八赏花宴那日靳淮生当差,他也不知道靳绮兰是怎么溜出去的。他心里并没有太多纠结,如今只担心靳绮兰能不能活到嫁进王府那个时候。
前世绮兰染病是在六月末,而如今成婚得日子定的是七月。
樊持玉也是到周鸣玉上门来寻她才知道,这一世的李延满还是选了周鸣玉。
她原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心中也分明了,这大概是他要娶靳绮兰又要安抚清流世家而作出的对策。
世家不会接受亭安王娶的正妃和良娣一个是将门女,一个是商贾之女,周鸣玉在李延满和杨皇后的谋划里,不过是为了平衡公候世家的棋子,
也许这就是命吧。周鸣玉是命中注定要伴君侧,那绮兰呢?总不能也是命中注定要红颜薄命吧。
樊持玉脑中盘旋着万千思绪,直到周鸣玉开口,她才将自己从前世今生的困顿中剥离出来。
“也多亏了你,要不是我常来你家,常见到你家小白,那日那恶犬出现时,我定会如梅平琬那般吓得躲开。”
樊持玉挤出了一个苦笑,没想到到头来,周鸣玉的命运里还有她的助力。
既然圣旨已经下了,此时便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她只好再谋略如何护住周鸣玉让她不为人所害,还有……如何让靳绮兰活过今夏的那场疫病。
也正巧,靳淮生此时正好来找昌弋侯商议河堤一事。
樊郅已经上书陛下,又寻了个由头进宫,向陛下举荐了靳淮生。
樊持玉以为按照靳淮生的一贯作风,这种事情办成了的时候登门都是要带礼的。
谁料他这回是空手来的,还颇为顺手的顺走了樊郅一个漂亮的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