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大勺,将浮沫一颠一颠撇去,而后听着周鸣玉所说的步骤,拿着火钳将柴火拨到灶膛的边缘,让火势变小,而后盖上木质的锅盖,让小火慢慢熬着锅里的粥。
“锅盖别盖得太严实,往边上挪一些,这样好露出一道小的缝隙。”
“这是为何?”
“你听我的不会有错,若是不留条缝透气,稍不留神这粥就会滚得满溢出来。你就在这看着,隔半柱香就开盖搅和一番,搅个几次便成了。”
没想到熬个粥也如此磨人,樊持玉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你若是觉得这活无趣,不如来给我打下手,你那锅让丫头看着便好。”
樊持玉应了一声,走到了周鸣玉跟前,见她正开始揉面。
“这枣泥梅花糕你先前做过吗?”
“未曾做过,这不起了大早就开始研究了,我得先自己试着做做再拿出门去。”
樊持玉知道她是预备用这道糕点吸引亭安王的注意,换一个在王爷面前说话的机会。
她心中是忐忑的。
她怕自己一厢情愿的阻止是无谓的斗争,怕鸣玉因为没有选上侧妃而失落,怕周家因为失去这次机会一蹶不振。
退一步讲,她怎么能保证这一回周鸣玉就一定会如前世那般难产而亡?她是否可以想别的法子让她来日顺利生产……
“鸣玉,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嫁进王府做了侧妃,没过几年便因为生子难产去了……我心中害怕……”
周鸣玉听了并没有当真,只是轻松一笑。
“我爹说梦都是反的,我小时候染病高烧不退,他还梦到我没扛过去呢。”
樊持玉咬了咬牙,思虑良久,还是开了口:“我记得我母亲说过,王爷小时候爱吃姜汁牛乳糕,不如你也做一道姜汁牛乳,说不定王爷会喜欢呢……”
“姜汁牛乳?我记得我先前做过,并不复杂,确实可一试。”
“多谢你了粟粟,也代我谢过长公主。”
樊持玉挤出了一个笑容,说不出话来。
“娘子,半柱香过了,是否该掀盖了?”
樊持玉闻言转头看去,走上前拿起了锅铲,掀开锅盖开始搅动。
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锅里的汤杯蒸干了许多,这锅小米粥已然稠了不少。
周鸣玉也走过来瞧了,她仔细看了一眼锅中的小米:“小米还未开花,粥还太薄,再慢慢熬半柱香罢。”
她还是向周鸣玉撒了谎。
她实在害怕,她不敢想象,若是来日悲剧重演,她会多么后悔今日没有这么做。
“鸣玉,你对这王爷有何印象?”
“能有什么印象?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前途无量……”
……
案板上的枣泥已然到了火候,周鸣玉将枣泥盛至一只敞口碗中压好,而后又招呼厨房里的丫头去处理先前存好的梅花。
她擦了擦手,走到樊持玉跟前,抬手掀起了灶上的锅盖,白色的水汽一下子冲了出来,樊持玉惊地后退了一步。
不知周鸣玉哪里拿来的蒲扇,她用力扇了两下,掀开了眼前的白色,微微俯首,看向了正热火熬着的粥。
“这粥看着是差不多了,快熄火,再将这粥焖一会儿。欸,我这还有些没用完的红枣,不如一同下了进去,这样不至于太寡淡。”
说着,周鸣玉便前去拿了红枣下了锅。樊持玉在一旁看着她娴熟动作,心中是难言之痛。
纵使做一个乡野村妇,做一个靠手艺吃饭说完厨娘,如此简单朴素地过这一生,也好过荣华富贵下岁月坎坷,好过在后宫算计里殒命罢……
眼下应远郡公府无非就是缺钱,若是有了钱,大概也不必在意前朝后宫的权柄了……毕竟是世袭公爵之家,纵然无权,多少还是体面的。
周鸣玉一边忙着做梅花糕,一边帮樊持玉盯着熬着粥的铁锅,待时间差不多了,她便让丫头将粥盛起了。
“尝尝?”
樊持玉舀了一勺,抬到嘴边吹凉了才入口。
这粥熬得不厚不薄,味道里有小米的香醇,又有一丝红枣的清甜。
她忽然想起昨日那位大夫交代靳淮生的话,似乎是让他回去用点热粥,又正好靳淮生昨日说到今天要商量河堤与药材的事,樊持玉将刚煮好的周盛出了一汤碗,将剩下的与厨房里的几人一同分了,又送了些到应远郡公那边,眼下不过才辰时,正好能作早膳。
她向周鸣玉借了个旧食盒,离了应远郡公府,向着永兴坊去了。
此时春光正好,马车驶入了永兴坊深处的小巷子,到了樊持玉要找的靳宅。
她端着食盒跳下了马车,叩响了靳宅的大门。
大概是靳淮生早先交代过管家,樊持玉直接被请去了靳淮生的院子。
她远远看见靳淮生还未束发,长发松散地别在脑后。
他衣衫很薄,只穿了一件里衣,正坐在院里的小桌前喝茶。
靳府的管家还是笑眯眯的,双颊上的红润与先前无异,见樊持玉抬眼看向了靳淮生,便开口说道:“我们公子刚练完早功,正巧您就来了。”
樊持玉见状微微挑眉:“怎的昨日喝花酒喝伤了胃,今日还能早起练功?”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靳淮生刚巧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