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根源还是你。任何人都帮不了我。”
“你不放手,最好的结果是我藏到你不知道的地方躲一辈子。我找任何人帮忙都只会重蹈覆辙。”
“我认真想过要不要杀掉你。但我想这段关系并不必须用这种极端方式解决。——何况你并不在乎自己的命。”
“你什么都不在乎。”
“你什么都不在乎,只想得到我。”
“你认为这是爱。”
“你认为从始至终,这是一个情感问题。”
“——既然如此。”
“——我们就用情感的方式来解决吧。”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打算寻死。”
你毫无波动地说,“但也不一定要死,对吧?”
房门挟阵风卷开,刹那撞上金属门吸!“当”地一声脆响,明媚日光应声洒落。
逆光中他颀长的身影切割成斑驳的阴影,指尖在风中小幅度地晃动。你仰脸看他,目光冷静,神色没有丝毫动摇,银白金属抵在小腹,寸寸向内抵入。
“你好像很在意后代,叶青。”
你凝视着这团模糊的阴影,毫无波澜地说,“我是普通人,我的爱人也是。如你所知,如果你想要一个纯粹的工具,我无法抵抗。”
“你先,”他声音在颤,话音支离破碎,“我不,你等,还可以再,”
“你不打算放手,是吗?”
“你先,”
银白柔和抵入,血珠连片渗出。
“——黎潮!!”
声音毫无疑问是喊出来的。一瞬间响彻房间。
光从他的身后洒落,他紧盯着你的刀,呼吸全然凝固,浑身肌肉绷紧,指尖颤抖的缝隙筛落斑驳的光斑。他的姿态仿佛预备做些什么,但金属利刃垂直抵在小腹。对于一个没有受过救助训练的业务人员,「阻止自残」、「夺取凶器」和「不伤人质」三项任务是几乎不可能同时进行的。
你毫无波动地凝视他。
“你不打算放手,是吗?”
“我们可以谈,”他短促回应,语速极快,“你先放下。”
“我们正在谈。”
你平静地说,“你不打算放手,是吗?”
“你可以回家去,”他语无伦次,“我只要偶尔——别!”
他说得晚了些。
金属向下切割。深入半寸。
残留着盛夏的热度。
疼痛之余先感到奇异的痒。像肌理内部窜过了一道风。奇怪地居然有种解压感。而后才是尖锐的更痒的疼痛。小腹湿润温热流淌。你没发现自己在笑。连声音都笑起来。
“你不打算放手,是吗?”
“不要,”他故障地说,好像根本没听清你在问什么,一个劲地重复,“不要,不要,不要,别,别,别,不。不。不。”
“那么你要得到一个做好绝育的宠物了。”
你笑着说,“得偿所愿呀,老板。”
你攥紧刀柄,毫不犹豫向下——他极其失态地叫了出来!!
“——别!!”
你凝视他。
“不不不等,”叶青逻辑破碎地说,
“等一下等一下我想一下,我想,我想一下,”
“不要让我等太久。”
你柔和地提醒,“我会累的。为免你趁我松懈夺刀,我会在判定自己无法继续的时候捅下去。——刚好您也想要我,一举两得,是吧?”
“我想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不要动。不要动。”他机械而短促的重复。
声音中流露出一种极为神经质的异常意味。
他在认真思考是否要让你自残,
然后顺理成章地收下你。
你一点也不对此感到惊讶。
你只是微笑地凝视他。
他过了半分钟才张口。
“……你可以,…”他艰难地说,“回去…找他。”
“这不是根本问题。叶青。”你柔和地说,“你还没有懂吗?我问的是,你,不打算放手吗?”
“……你先不要动。”他的声音,听起来干涩得陌生,他说,“…别动。”
“好的。”
“…我不打算放——别动!!”
又叫出来了。
声音像某种撕裂的管弦乐器,
或者琴弦断掉的余音。
血流得更多了。你停下来,看着他。他仍然是一团逆光斑驳的阴影。阴影的呼吸像风,被无形细线切割细碎。他喃喃地叫你,“…黎潮。”
声音被细碎的风,一颗一颗揉碎了。
细碎的风一颗一颗滴落下去。
他问,“为什么?”
他逻辑全无地、故障地说,“你不是,你不应该,你的,你和他,你们,他不能,而且他,而且你,可是他,”
“不是我。不是他。”你说,“是你。”
你温和地说,“我在说我们两个的事,叶青。”
“原因我已经说过了。”
“我会改,”他立刻说,“我会改,黎潮,对不起,我的错,对不起,你不要,”
“我没有要你改。”
你仍然温和地说,“我要你放手。”
“我不要放手。”
“好。”你准备动手。
“不不不!!”他立刻叫起来。突然间转身在卫生间来回踱步转圈。气氛极为神经质,像动物的刻板行为。
你心平气和地催促。
“你还要鬼打墙多久?我累了。最迟三分钟。”
他没说话。就这么转了两三圈,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原地突兀停步。吐气,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开始重复机械的调整呼吸。
他调整了近两分钟才开口。
声音仍然不稳,但勉强恢复了常人的逻辑。
“…我们折中一下,好吗?”他艰涩难言地允诺,“我可以…,像你说的这样。但你…不能…消失。”
他喃喃道,“你不能跟我一刀两断。”
“意思是?”你冷静地逼问。
“我们可以不继续。”
最艰难的决定做下,叶青的声音终于慢慢平稳下去,不再失态地颤抖和喊叫。
“你不想的事,我都不做了。但我们要保持联系,可以吗?”
“我做不到。”你拒绝道,“我不确定你要的是哪种联系。”
“朋友,的联系。”叶青轻声解释,“我不做让你不舒服的事。”
“我不想和前任做朋友。”
“只是聊聊天。我们线上联系。”他声气柔和下去,仿佛已全然恢复理智,又变回平常的状态。“你不同意,我绝不找你。好吗?…我们可以约定,你想的时候,再来找我。我绝不打扰你的生活。你和他,工作,生活,就像之前一样。”
“折中。”你喃喃重复,理智权衡,说,“那么我们再折中一下吧。…我同意这个方案,但需要加一个期限。在此期限外,我们还要讨论一下其他细节。——你介意把你的妻弟喊来做见证人么?我想至少应当有一个保险应对你反悔的情况。”
“…先把刀放下,好吗?”
叶青极轻地、克制地说,“我们把医生叫来。我答应你绝不反悔。”
“不。”你保持平静,温声催促。
“请给他们打电话吧,我还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希望你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