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晴岚抿嘴笑笑,又朝院门口的两人招手:“有为,易辛,快来吃饭了!”
一顿招呼后,众人纷纷落座,祁不为却突然起身,好像屁股被针扎了似的,然后怒指祁有为,口中叭叭叭叭的,谁也听不明白,最后还激愤地朝她扔花生米。
徐晴岚抬手就往他后脑勺上削了一下:“别嗯嗯啊啊的了,不准说话。伤还没养好!安分当个哑巴!”
祁有为对他那吃瘪了的弟弟摇头晃脑,笑道:“这不是给你个惊喜嘛。”
易辛低头憋笑,恰好徐晴岚把一碗鸡汤放在她面前。徐晴岚摸摸她面颊:“你怎么总不长肉,多吃点。长不了肉就多长点力气。”
“好!”易辛笑弯了眼。
一切都欣欣向荣,这顿饭也吃得其乐融融。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几日之后,祁连山和徐晴岚就返回天界了。
他们知道会有这么一日的,所以格外珍惜还能相聚的日子,最后离开时,也好好地互道珍重。
留在尘世中的凡人,还需要好好生活。
山庄逐渐步入正轨,人慢慢回来了,祁有为再次担负起庄主的责任,祁不为继续养伤。
易辛不想浪费一身神力,便向地府提议,和花信轮值。如此一来,花信也可趁着休沐时节,来人间走走。
这一日,祁不为坐在山庄门楣下,远处山峦起伏,青黛苍蓝之色沿着峰脊晕开。路口处,走来一道人影,从豆灯似的大小慢慢变成让他思念异常的女子。
易辛有些惊讶,走到祁不为身前:“你在此地做什么,天还没亮呢,不睡觉?”
祁不为拉着她的手晃了晃,笑道:“你说今日轮值回来,我便来接你了,等你一起看日出。”
易辛嘴角漾开笑意,挨着他坐下。两人一对视,便开心而温情地抱在一起。
祁不为枕着她的肩,声音不高不低,仿佛耳鬓厮磨:“你这一去,便是好几日,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特别想。”
“如今去地府,可还会怕那些鬼怪?”
“不会了,地府秩序井然,比人间妖怪昼伏夜出的地方还安全呢。”
“地府有相貌绝佳的鬼吗?”
易辛笑出声:“做什么?”
“怕你被蛊惑走了,丢下我。”
“他们要去投胎的,我跟着走什么?”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不觉中,便到了日出时分。
太阳从山头升起,金光穿云而出,落在二人身上,璀璨温暖,晨雾转为幽蓝,渐而消散。
“我们成亲。”
两人看日出时,祁不为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好啊。”易辛答应得很快,偏过头去看他,落入他漂亮的眼睛里。
两人婚期定在开春。
光阴转瞬,很快就到了除夕。
易辛和祁有为并几名侍女正裁纸贴窗花。
外头北风呼啸,砰——!窗户都吹开了,寒风一卷,桌上的剪纸漫天飞舞,还有些刮到屋外去了,室内顿时一片短促惊呼,措不及防间,又添上几分笑闹。
几人一边笑,一边去外面捡纸。
北风似在和她们玩闹,要么把窗花吹得老高,要么就在她们手边,刚要够到就顽皮地卷走。院子里全是咋咋唬唬的笑声。
易辛追着越跑越远的窗花,眼见要飞高了,连忙跳着往上扑,偏偏斜风一过,它陡然转了个方向。她也跟着一转,忽然就停在了来人的怀里,窗花也被他轻轻抓住了。
祁不为方走入院子,一看这么闹腾,笑了笑,把剪纸递给易辛:“门窗关紧些。”
易辛接过,仔细看看有无破损,边回道:“关紧了,风太大了。”
“知道风大还不披着大氅出来。”祁不为顺势接话,再把身上的大氅取下来披在易辛身上,替她仔仔细细地系好绳结。
“没事的,马上就进屋了。”话虽然此,但易辛还是低头用下巴蹭了蹭领口舒适光滑的皮毛,上面还覆着祁不为的体温。
祁不为在大氅里寻到了易辛的手,指尖受冷风一吹,有着薄薄凉意,但掌心很温暖。
两人正说着小话,那厢祁有为也抓住了剪纸。
那一瞬,她微微愣住了。不知是谁剪着玩儿,竟裁出了一个纸人。纸人方才差点掉进水坑里,好在祁有为眼疾手快施了个法,但脚还是沾湿了,显得皱巴巴的。
看了须臾,祁有为又施法划过纸人的双脚,水渍消失。她抬手伸向空中,风起时,将那张喜庆的小纸人带向了天地之间。
夜间,山脚上灯笼火红一片,镇子上炮竹声不绝于耳,远远地飘上了半山腰,又乘风向上,好像点燃了夜幕里的烟火,绚烂璀璨。
席间一派热闹,祁有为身居主座,举杯祝词,向宴席上的各位表达祝福。
“恭贺除夕!所有不好的都留在去岁,新的一年,平安喜乐!”
易辛和祁不为举杯相和,其余弟子、管事、仆从侍女等都纷纷应和。
吃过饭后,大家互相玩闹,喝喝小酒打打小牌,一起守岁。
到了最后一刻,众人不约而同地大喊一声:“除夕了,新年快乐!”
祁有为率先给易辛和祁不为封了个大红包:“来来来,最后一次红包了,等来年成婚了就没得啦。”
刚一发完他们的,底下的人便闹哄哄一窝蜂涌来上来。
“我的呢!我的我的!”
“我不成婚!我还能得!我明年也不成婚!”
“庄主师姐,我要最大的!我年纪最小!”
祁有为笑骂的声音很快就被这群人淹没了,祁不为拉着易辛从人群里挤出来,偷偷溜回了自己院子。
一路上,夜幕里花火不断。
等他们进到院子里时,天空竟飘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仿佛绒花。
易辛十分惊喜:“下雪了!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寓意!”
她仰头看雪,雪花落在脸上时冰冰凉凉,仿佛轻柔的吻。她又伸手去抓雪,摊开掌心时,只剩一点晶莹,瞧不出更多模样了。
祁不为见她玩得不亦乐乎,情不自禁从身后抱住她,蹭了蹭那柔软微凉的耳廓,心中全是满足。
易辛侧头笑着看他,祁不为便低头亲了亲她侧颊。
还是不一样,雪花凉凉的,但祁不为的吻是温热的。
易辛忽然问道:“从前你睡觉时,为何喜欢开着门?大冷天也开门。”
祁不为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易辛问的是前世。最后那段时日,他确实喜欢开门入睡。
“如果关了门,就没什么声音了,会有种被遗弃在世上的感觉,”祁不为说道,“开了门,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刮风、下雪、还有你。”
“但现在不用开门了。”祁不为低声笑道。
他的爱人、亲人都在这里。大家都好好地生活在山庄里。
易辛转过身来抱住祁不为,仰头亲吻他的嘴唇。他也低下头,心满意足地环抱住易辛。
绿萼梅又开了,生机盈盈。
两人站在树下,温暖而缱绻地亲吻着。
头顶雪花淋淋,仿佛白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