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六人投选戊,戊得六票。”
“投匦结束,戊会暴毙而亡。”
众人缓慢偏头,看向戊,对方呆呆坐着,看不清面具下的脸,但所有人都记得,来禁言室之前,戊仍在垂死挣扎。
造化楼禁止擂台以外动用武力,那时戊不可置信似的后退两步,仿佛对众人感到极度失望和憎恨。
看着对方失魂落魄的模样,就连易辛都以为此人下一瞬会高声怒喝,奋起反抗,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可戊却没对众人挥刀相向,转而行色匆匆地推开每一扇门,似乎在寻找离开之法。
戊想离开造化楼,但求路无门,打开的每一扇门只会通向特定的屋子,偏偏没有一条通向外面的路。
最像外界的是灰坑,抬头一望,无边无际,广袤得就像天地,戊在其中狂奔。
苍蝇烦躁嗡鸣,戊似乎也变成了灰坑中渺小的苍蝇,撞破了头也看不见蔚蓝色的天际。
众人看着戊冲进灰坑,一时觉得这人约莫是疯了,一时又觉得换作他们,也是如此。
戊急切道:“不行,我要离开这里,还有人——”
后半句闷在了口中,投匦时辰已到,一晃眼,人已落座禁言室。
投选结束,戊的脑袋突兀地垂了下去。
众人离开禁言室。
甲最后看了对方一眼,嘴角勾起残忍无情的弧度。二选一,留下的是自己而不是戊,全在意料之内。
一个不是贪嗔痴又不能进判官堂,一个有可能是贪嗔痴且能进判官堂验明孟婆身份的黑方,选谁一目了然。
众人聚在戏台边,死亡和牺牲的黑云如影随形。
甲就像那个无事一身轻的混子,双手环抱,姿态惬意地从他们身旁晃过,惋惜道:“真是遗憾,不能陪你们分析局势了,我也不碍你们的眼,走喽!”
说罢,甲闪身进了天字号。
事实上没人分甲一个眼神,全部置若罔闻。
风疏直言道:“贪嗔痴可能全部在白方身上,也可能黑白交杂。暂且不算贪嗔痴,只看黑白,黑方阵营确切的是甲、戊,白方可能是乙、丁、庚、辛。身份不明的是己和壬。”
易辛想了想道:“贪嗔痴更可能在黑和白身上。倘若全部在白方这边,一旦我们发现,主动权几乎全在自己手里。雾月应当还是留了一个或两个在黑方,白方会选择自戕,黑方绝对不会。”
丁忽然发话:“如果要在己和壬身上验证,我倾向于一直在闯天字号的壬。问壬是不是贪嗔痴。”
祁不为颔首:“白方在人数上占优势,只要投匦时统一人选,就能一击即中。还剩两轮投匦,暂且不明戊是不是贪嗔痴,那么还剩一到两个贪嗔痴。”
见壬还是少言寡语,丁不禁问对方:“你可有什么想说的?怀疑谁?”
壬的面具朝着丁转了转,声音平仄,毫无起伏:“没有,随你们心意就好。”
易辛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句:“希望白方……没有贪嗔痴了。”
她说出了白方的心声,但风疏却顺着她的话说道:“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第四轮没有投出贪嗔痴,而贪嗔痴全在白方——有三种杀人方法,擂台杀人;白方贪嗔痴自行去判官堂获死罪;投匦杀人。”
易辛心头一紧,无话可说。
众人散开,各司其职。易辛和祁不为照例多留了一会儿。祁不为说道:“事情还未发生,别想太多。”
易辛很是低沉:“贪嗔痴随意附身的话,那我们谁都有可能;如果它们凭大家的恶念去附身……”
祁不为明白她没说完的话,若是后者,他应该是所有人里最容易被附身的,约莫是嗔。他的前世今生,都如此恨仙门。
易辛摇摇头:“不管哪种方式,落在白方身上都不好。”
祁不为还想安慰,易辛又更为剧烈地晃了晃头,胸口用力起伏了一下,排出焦灼郁气,一本正经道:“时间紧迫,我要去灰坑找更多好用的符。说不定有什么转变身份的灵符,如果是白方,就把白方的贪嗔痴换到雾月的人身上去!”
祁不为笑了笑,各自点头,互相道别。
生灵和死亡永远拥有无可替代的力量。白无常死了,易辛好像四肢都灌满了哀伤沉重的东西,但这让她行动更快更敏捷,为了节省时间,她一连净化了三座小山包。
易辛忽略频频袭来的疲倦,一道道灵符掠过去,随后,她发现了一张弯弓灵符。
弯弓名唤穿云破石,用灵力凝箭,能将一倍的灵力变成三倍。
她用惯了弓箭,这无疑是个好东西,虽然造化楼禁武,但武器不能落入敌人手中,所以她收下了。
但她的好运似乎全在第二轮灰坑中用完了,像“替死鬼”那样好用的灵符,她再也没找到过。
造化楼的时辰分明和外间一样,但她总觉得很快,快到好像冥冥之中有谁和她作对,偏偏她无能为力。
到了时辰,她只能离开灰坑,众人已在戏台边聚拢,不等她开口,丁声音听来带着几分雀跃,似乎拿到了好消息。
“壬是贪嗔痴!”
“还有,我觉得壬很可能是黑方。”
众人心知肚明,白方之中,除了风疏和白无常,应当无人能轻易闯过天字号。祁家姐弟知道自己没去。易辛和花信身份敏感,更不敢轻易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