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贴面时,甲依旧尖叫:“啊——我不会武……”
“武”字硬生生转了个调,骤然间,甲被打得凌空飞了出去,并不如何疼痛,只是一股往外推的力道。
但在凌空的刹那,甲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擂台有两种负法,一是认输,二是落下擂台。前两回为了保持甲的擂主地位,最后都以祁不为和戊主动认输为结局。
而此时此刻,甲悬在空中,望向风疏的目光里满是诧异和行差踏错的懊悔。
风疏根本没打算试探自己,或许存了这种心思,可她最终的目的,就是要自己当擂主。
甲猝不及防,因为“不会拳脚”,所以立即飞出了擂台。
离开擂台,就是跃出一道结界,外人看来,甲仿佛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摔落在地,正正躺在了戏台边两方人马的正中间,风疏随后而来。
看见终于是在投匦之前出现的乙,众人不禁吃惊,丁甚至讶然道:“你居然出来了!”
甲从地上爬起,揉揉腰晃晃胳膊,把“不会武的仪态”维持到底。
“这是怎么了?”易辛问道。
甲:“她把我从擂台上打下来了。”
祁不为惊疑不定地看向风疏:“乙是……?”
甲试图把风疏身份作坏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吞回了肚子里。自己已被证实不是贪嗔痴,正得他们信任,如果针对风疏作假,没玩好的话,就是自毁。于是甲摆摆手:“白方的。她身上也没有魔气。”
风疏:“擂台上,我不信任何人,只信我自己。游戏快要过半,贪嗔痴只能在擂台杀人,我守住擂台,他们就不能对孟婆下手。”
甲看起来很好说话,点点头道:“无碍,我们是白方,谁在擂台都一样。”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
戊:“噢?真的么?可判官堂说你是黑方。”
一句话,众人的注意力全部从擂台回到了戊身上,后者徐徐展开打卷儿的文书,上面写着甲是黑方。
甲一瞬间无比僵硬,比被风疏打飞还要凝滞。
戊用了第一轮的文书!
文书只答问题,并未写第几轮,戊钻了这个空当!
然而余人比甲更震惊,血液好似冻成了冰,凝固在体内。
——甲不是贪嗔痴,但是黑方?!
易辛下意识去数人头,包括一直留在禁言室的丙:“分明是……九人。白方六人,黑方贪嗔痴三人……”
祁不为咽了咽喉咙:“如果有人不是贪嗔痴,却是黑方,那对面就少了一个贪嗔痴……”
易辛声音有些颤:“少的那个贪嗔痴……在白方?!”
一直没在众人面前说过话的己,似也震惊到无以复加,连连发问:“怎么可能?我们之中如何会有贪嗔痴!”
祁不为轻微地摇了摇头:“人无完人,皆有邪念,或轻或重而已。若贪嗔痴没有化形,我们九个人,都可能是它们附身的宿主。贪,附着在心有贪婪之人身上,嗔意味着愤怒,痴则是非不分,自以为是。”
己情绪不稳:“可如果真是那样,我们之中会有人不得不……”
“死”字仿佛一道禁制,己说不出口,艰难地吞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己没说完的那个字。
祁不为缓缓望向禁言室。此处没有义庄,死去的人仍旧留在禁言室,短短时辰内,不腐不烂:“丙……很可能起初就发现了这一点,但是来不及传达消息,只能在第一局投匦上选择自己,让人探究自戕的蹊跷。”
黑方的贪嗔痴必然不会如此,丙是白方,是第一个义无反顾牺牲了自己的人。
——雾月化出贪嗔痴三道气,言明自己不需要六人,却也没说是几人。
——雾月名下的造化楼,充满猜忌、混乱,没有公平可言。送诸位一句忠告,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易辛,白方阵营,代号辛。
易辛身子有些发僵……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有些人有双重身份,表面是黑或白,再揭开一层,白方或许是贪嗔痴。所以她的身份也仅仅是白,而不是直白的“孟婆”。
隐藏起来的身份,只有判官堂能作证。
他们一开始就被雾月误导了……
沉重和沉默在造化楼仿佛已是家常便饭,他们连确认敌方身份的过程里都充满猜疑困惑,化险为夷时,只能侥幸着快乐,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最先开口的是风疏,她声音里透着股近乎冷漠的镇定,另一种程度而言,听着又颇为四平八稳:“贪嗔痴到底如何,暂且不谈。当务之急,是甲和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