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在众人面具上一一流连，方才她和祁不为联络过片刻，此时在一模一样的人群里，还是难以分辨。

易辛转向丁：“这轮你可验了谁？”

对方颔首：“验了丙……”

停顿须臾，似乎要说的话出人意料，丁吸了口气才道：“丙是贪嗔痴。”

丁把证据摆了出来，又是一卷文书，上面写着方才说过的话。

戏台下沉默一瞬，错愕便炸了开来。

甲惊奇道：“丙是贪嗔痴？！难道真是骗走我们一次判官堂的机会？”

祁不为眉间拧成了个“川”字，足见多么纠结困惑。

易辛喃喃道：“丙究竟为何要投自己？用命去骗我们的验证，这么做划算？即便骗了一次，贪嗔痴也死了一个，和我们自己验证出来再去投匦并无区别……”

丁：“所以丙一定有自己的用途。要么在传递什么信息；要么就是扰乱人心，让我们以为对方真要传达什么，然后改变我们的验证方向，追着‘无中生有’的东西，乱了投匦。”

甲：“又或者丙的死能转化成什么，给其他贪嗔痴助力。”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易辛便觉得脑中灌满了混沌的东西，心口压着沉石。

对于丙的死亡，能猜测的东西实在太多，因为他们得到的消息太少。

而投匦事关重大，每一步于白方而言，都走得如履薄冰，甚至不是证据确凿，他们都不敢乱投，这是一场用命付出代价的游戏——投匦者用“被投者的性命”来作代价。

祁不为又问甲：“擂台如何？”

甲声音如常：“戊没有魔气。”

甲继续道：“现在验证过的有三人，我，也就是甲、庚、戊，都不是贪嗔痴。丁能进判官堂，也可侧面证实是白方。丙是贪嗔痴，身份未明者还剩乙、己、辛、壬，贪嗔痴之二便在其中。”

易辛眉心一跳：“按此推测，擂台和判官堂各验一人，一定会发现贪嗔痴。第三轮投匦就能投出贪嗔痴了？”

此话一出，大家没有立即接上，似在恍惚梦幻之中。

倘若真是如此，实在过于顺遂，居然很快就能发现贪嗔痴了，这样即便丙蓄意添乱，也不影响投匦。

他们觉得有些不太真切。

在性命相搏的游戏里，若胜利触手可及，便仿佛处处透着吊诡。

丁却摇了摇头：“我们一直在行动，贪嗔痴也不会坐以待毙。我们的先手是占领了擂台，也许贪嗔痴在五湖四海里发现了什么灵符，正蛰伏不动。大家还是小心为上。”

甲：“既然尚未发现贪嗔痴，那我们这一局只能弃投。宽慰的是已经除掉了贪嗔痴之一，我们还有时间和机会。”

众人对此并无异议，投匦便是杀人，所以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这是他们第二回坐在禁言室中，时辰一到，乙也强制召回。

易辛一如既往地选了弃投，或许是上一轮的事让她心有余悸，这次无论听造化楼问什么，她说什么，胸口都惴惴不安。

她深呼吸几下，试图缓解焦灼。也许不管如何，坐在禁言室内的椅子上，总会有种性命由他人主宰，而不是紧握在自己手心的慌张焦虑。

然而那口气还未吐完，室内倏然响起一句话。

“诸位弃投，戊除外。”

瞬间，室内显然剑拔弩张起来，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戊。

虽然蒙着面具，但甲也玩味地装起了惊愕模样，目光定在戊身上。

不肖问，几人心里自是憋了一肚子话，约莫都想把戊捆在凳子上严刑拷打，分明说好弃投，方才也有时间可以说话，戊却当了个哑巴。

突如其来的投选，总叫人心惊肉跳。

从造化楼声音响起的瞬间，易辛便觉心在胸口里如雷似鼓，不详的预兆越来越明显。比起破口大骂，她却直觉不对。

众人都弃投时，对白方而言是保护，对黑方而言是杀人的最好时机。

戊要么想出其不意地杀贪嗔痴，要么就是杀孟婆。

易辛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戊投了辛。”

那一瞬间，易辛感受到了强烈的耳鸣，滋啦嗡鸣声几乎从耳朵里强横闯入，不仅要弄坏耳道，还化成了针，在脑中落下绵密的刺。

祁不为就坐在面具辛身旁，话音刚落，他便猛地转向她。莫名其妙地，心蓦然狠狠下坠，把整个胸口都扯得生疼，连面上都泛出了青白的痛色。

众人目光唰地放在辛身上。

连祁不为都没察觉，他忽然紧紧攥住了身旁之人的手腕，力道之大，终于叫易辛痛回了神。

她顾不上旁边，望向了斜对角的戊。

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戊也看向易辛，两人不明对方脸上各是何种神色，但总归不会心平气和。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的对视中，造化楼的声音再度响起。

“辛负有灵符——替死鬼。顾名思义，有人要替辛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