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认识这么久，好像从未送过你什么。”花信唇角抿起惨淡的笑。

易辛打开一看，是一尾银鱼，像是佩戴身上的挂饰。

虽然不知花信怎有心情送她东西，但愿意和人交流，总归不错，所以易辛很开心：“谢谢，那我不客气啦。”

翌日，花信投入忘川河。

等易辛发觉再喊来鬼差时，花信的踪影，已经遍寻不到。

她在河边哭喊大叫，一切都猝不及防，回应她的却只有沉在忘川河中那些鬼怪的吼叫。

不知哭了多久，河面忽起鲜红烈焰，仿佛绽开了一朵红莲。

易辛被极致的灼热扑翻在地，脸上泪痕瞬间蒸干。

鬼怪嘶声惨叫起来，却上不了岸。

岸边传来嘈杂的呼喊。

“白大人，息怒啊……”

“您伤还没好……”

“引红莲业火焚烧忘川河，小心地君再降下责罚啊……”

易辛循声望去，不远处站着一人，长发白衣，脸色是匀称的霜白，五官不动，却能从那居高临下的眉眼中，窥见盛怒。

他似乎有伤在身，紧接着，脸孔七窍流血，整个人依旧巍然不动。

诡异、瘆人、又透出深深的无奈和无力。

忘川河烧了个干净，再无鬼怪尸山。

而白无常又因重伤躺回了床塌上，伤好后还有惩戒等着他。

养病期间，他见了易辛，那个被花信留下的女魂。

“她有没有给你留东西？”白无常问。

易辛拿出锦囊，展示银鱼：“她送了我这个。这是对地府很重要的东西吗？还给你们……”

“她死前已经制好了几大缸孟婆汤，银鱼凝聚了孟婆之力。她既然送给了你，你便留下。鬼差会带你去见酆都大帝，教你如何使用孟婆之力。务必在孟婆汤喝完之前，学会。”

易辛就这样担下了孟婆之责，学会使用神力的口诀，再制出孟婆汤，也开始了日复一日地站在望乡台里。

养伤期间，白无常有时会去望乡台，看看易辛适应得如何。同时，他也摸清了易辛的前世。

易辛日渐熟悉孟婆事务，而白无常死气沉沉的双眼也慢慢聚了些光。

也许，他想错了。

预言梦的两位女子，不是花信和风疏。

——是两个孟婆，双重的孟婆神力！

花信一人面对度阴山，明显吃力，是因为一份神力不够。没有食空兽的意外，超度度阴山的谋划也会失败。

“你可愿重生？”白无常问道。

“重生？！”易辛惊诧异常，从未想过还有重生一事。

“我会把银鱼封印在你魂魄内，人魂从赤落窖穿过，回到过去的光阴，重新开始，”白无常神色凝重，“祁不为体内有血珠。重生之后，你便去归墟境，向风疏求得镇魔桃木，压制他体内魔气，让他无法入魔。”

“待你做完人间事，便回地府，襄助花信和地府，净化度阴山。如若成功，三界便还需你做一事，除掉雾月，此事或许会让你付出生命的代价。”

易辛毫不犹豫地应下，她本就死了，重返过去，再活一回，已是“偷生”。

见她答应，白无常郑重道：“多谢。”

如此一来，花信和风疏都不会死在度阴山，困扰三界数千年的魔劫也能迎刃而解，也不算辜负琼火的托付。

一切就像梦，易辛和白无常达成交易，从赤落窖穿越回去。

临行前，白无常亦在易辛体内封了一段自己的记忆，好让过去的他能明白两世的前因后果，协助易辛成事。点日在归墟境得到易辛一生回忆的同时，便也得到了这段记忆。

送完易辛后，途径奈何桥的白无常因为花信留下的印记，发现了祁不为。

彼时祁不为化身一条狗，慢慢走到了望乡台，喝下易辛熬制的孟婆汤。

前尘往事，尽作虚无。

祁不为显出了原身，身量挺拔，清隽漂亮，只是目光空洞。

能化作人身，便是还清了业障。

下一瞬，白无常见他变成了一只蝴蝶，披着莹莹流光，向地府深处飞去。

一路跟随，白无常与他到了赤落窖。

蝴蝶在半空飞舞几圈，然后振翅没入漆黑的窖井中，流光迤逦，于空中蜿蜒。

白无常明悟，低喃道：“屠戮仙门的过错清算完了，还有除掉双生蛇、食空兽两头上古大妖、净化屠妖塔的功劳么。”

“所以天界奖赏了你这段机缘。”

两人穿过重重黑暗，再一次回到了明媚晴朗、生机勃发的清风山庄。

在白无常的补充中，易辛的叙述已至尾声。

这是一场跨越了千年的因果。因果线缠绕身在其中的人、神、魔，成了如今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