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我不覆辙 > 第118章 第二十九章

第118章 第二十九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毕竟是雾月之躯,祁不为无法操控,但隐约能察觉它的走向,是以在结界内较为自得。

群魔乱舞之下,仙门前辈们也不得不收起素日眼高于顶的轻蔑,卯足了劲挡住雾月拔出来的树枝。

毕竟,这可是妖邪之首啊。

形势渐渐发生了变化,当树枝愈来愈多时,连祁不为也躲得费力。

眼见被逼到角落无处可躲,树枝直刺他眼瞳。

他动也不动,离瞳孔寸许时,光秃秃的树枝化作雾气,钻入眉心。

周遭的树枝皆是如此,仿佛卷起了一阵浓雾,缭绕于祁不为身旁。

雾气愈来愈大,像龙卷风,悉数渗入祁不为体内。

连视线也被遮住,清冷的月色渐渐挡在外头,周身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

祁不为目光空洞,所有心绪压入深渊,像只提线木偶,乖觉听从那双手的操控。

手的主人是谁?

他?

雾月?

祁有为?

仙门?

命运?

他不知道。

混沌漆黑中,他脑中蓦地闪过两道画面。

临下山前,他说易辛是自己第一个朋友,等游历归来,再聚。

少女眼中平淡,微微一笑,却笑出了些微寂寥。

那时他不懂,以为是因为分离。

后来,他把易辛忘了,像是陷入了莫名“局外人”的视角,他反而轻易发现了她的少女情怀。

那双眼睛,真是藏不住事,偏偏他从前眼盲心盲,竟然没发觉。

比起分离,是“朋友”这个词,让她落寞了么……

画面一转,无人的镇上,酒楼里,易辛和他碰杯,说把今日当作除夕,晦暗往昔,统统留在过去。

但,毕竟不是真的除夕,除夕早就过去……

今日一遭,彻底回不去了……

酸楚将心底的麻木撕出裂缝,如干涸地表渗出了水,一尝,满嘴苦涩。

某处山涧,祁有为身前凝聚三枚止魂钉。

待她睁眼,止魂钉终于成形,疲惫一寸寸烙进骨子里。

祁有为挥手收好三枚止魂钉,笑中带着倦意:“小七有救了。”

她指尖凝出一点青光,化作飞鸟,向清风山庄而去——闭关数月,先把消息传给易辛。

夜色正浓,不妨先调养一夜,白日再去山庄,她正这般想着,忽觉天地不寻常的波动,一触及此,她莫名不安。

祁有为去向天地波动最剧烈之处。

还未走近,入目所见已让她心惊肉跳。

远处透明结界内,隐约矗立着一颗巨木,枝桠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仿佛不断挤占空闲之处,每条枝干上挂着数具尸体,像冬日里挂起的腊肠。

诡异、可怖、血腥。

结界内卷起漫天浓雾,悉数朝着一个方向。

看不清浓雾内的情形,但莫名地,祁有为几乎可以断定,“始作俑者”是祁不为。

恐惧从脚底爬起……她是不是来晚了,事情要一发不可收拾……

下一刻,她狠狠掐住掌心,直到见了血,强迫镇定回归,飞身入结界。

结界之内的惨状,难以言喻。

祁有为眉头拧成了“川”字,一面闪躲树枝的奇袭,一面寻找易张稚。

此时尚有余力在空中避来避去者不多,她很快发现了易张稚,闪身至他身前。

“出什么事了!”

易张稚惊讶一瞬:“……祁不为知晓,仙门打算让你施鹤发之术来对付雾月。”

简单一句,祁有为很快想通其中关窍,不可置信道:“你告诉了我弟弟?”

易张稚沉默,而她从其中得出来答案:“你怎么能把他拖下水!”

“……他迟早会发现,你要他看见你的尸体,再让整个仙门陪葬吗?”易张稚说道,“你现在还活着,便是拴住祁不为的缰绳,他不会彻底堕魔,待此地情形好转,你还可以用止魂钉制住他。”

祁有为张了张口,想反驳,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那神色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此时,忽有人大喝:“祁有为!此竖子伤我仙门数百人,你还不速速将其降服!”

二人循声望去,钱备方躲过一袭,庄严华服变得破破烂烂,污渍与血迹遍布全身,连束发的玉冠也不知打到何处去了,好不狼狈。

两人飞身而至,钱备怒指她面门:“祁不为为祸仙门,还把雾月放出山,置无辜百姓于不顾,你还想包庇他!”

祁有为平静道:“我何时包庇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仙首,无非是想拖住仙门,阻止我们讨伐清风山庄和你弟弟!起先你作戏,我不说,只盼你有朝一日能看清祁不为的真面目,也望你等年轻一辈成长起来,接过仙门重担!”

钱备还欲再说,不料祁有为忽然神色大变。

“钱宗主,小心!”

下一秒,惨叫声从钱备喉中迸出。

他一时动弹不得,垂头看枝条穿过肩膀,血顺着往下流。钱备愣愣看着祁有为,神色间充满不可置信。

“你、你、你……”他气极了,加上疼痛,说不出完整一句话。

方才他看得分明,祁有为将他推向一旁,似要躲开树枝奇袭,实则让他钉在树枝上,自己则脚步一错,侧身避开,眼睁睁见枝条从他体内穿过,再伸向远方。

祁有为故意的!

易张稚也看得愣住。

不等钱备缓过一口气,祁有为陡然攥紧他衣襟:“深明大义的模样,你演了这么多年,就不让我演一时片刻么?”

钱备顿住,祁有为面色冷然,与平素的温和有礼截然不同。他一时觉得,对方那双冷静犀利的眼睛,洞穿了自己的人皮,看穿了藏在心里的野兽。

甚至,他在她身上看见了祁不为的影子。

祁有为将客气礼仪抛去九霄,手指四周结界:“你要说他祸害仙门,这点,也许不错。但这道结界防得不仅是你们,还有雾月,所以他可没有戕害百姓。”

钱备怒道:“那你就旁观,要让他害死诸位同僚?”

“钱宗主,请你审时度势一番,”祁有为语带不屑,“此时阻止祁不为,雾月还聚集了大量妖力,我们未必能对付。”

“还有,”祁有为盯住钱备,“责任不能推一人身上,如今惨状,你同各个掌门,也有份!”

“你想用我制住祁不为,这是应当你付出的代价!”

钱备瞪大眼睛,怒火中烧:“妖女,你和那魔头沆瀣一气!我举仙门之力,对抗祁不为,对抗雾月,何错之有!”

祁有为轻轻笑了一下:“不必如此义正严辞,现下谁有那个闲工夫听你说话。”

她举止轻慢地戳了戳钱备心口:“你究竟做了什么,能做到什么地步,自己心里最清楚。”

祁有为忽略耳边气急败坏的叫骂,继续逡巡周遭情况。

其实,她不光是看各位掌门战况,还是观察雾月。

结界内的枝条愈来愈少,当山体岩壁上的藤蔓往回缩,渐渐显露原本面貌时,祁有为判定,它力量被削弱了许多。

她侧过头,看向易张稚:“还能用火系术法?”

易张稚点头,手势随之变化,开始施展法术,火龙虚虚悬在身前。他伸手一拖,似取了火种,握住一条枝干,火势打蛇随棍上一般,刷一下顺着枝干四通八达,恍惚间令人置身火海。

钱备一愣,在火即将燎到自己时,祁有为伸手一推,扯着他硬生生掰断树枝,体内又是一阵剧痛,他咬牙忍下。

火焰渐次攀上龙卷风般的浓雾,在祁不为周身裹成火球。

许久,结界中恢复平静,地上一片狼籍,血水渗入土壤,空中不见树枝,只悬着火球与其中渗出妖雾的祁不为。

待火光与雾气变得稀稀拉拉时,祁有为看清了祁不为的样子,披头散发,肌肤冷白,裹在一片黑衣之下,仿佛不见天日的阴鬼,目光虚无,不知醒了还是没醒。

祁有为清晰地听见,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她垂眸看向打坐修养的钱备:“钱宗主,还望再助小辈一臂之力。”

钱备讽刺一笑:“我这副残躯,还能怎么帮你?”

“联合其他掌门,缠住祁不为。我再伺机用止魂钉封住他的妖力。”

钱备反驳:“缠住他此等重要之事,你们两个怎么不去做?要知道大家都身负重伤!”

“钱宗主,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么?我需要伺机而动,不过,”祁有为顿了顿,“你说得对,你们重伤了,再去和他斗,搞不好就死了,还是在这坐以待毙吧,能多活一会,就看你们想战死,还是直接等祁不为魔性大发抹脖子了。”

“你!”钱备让她的阴阳怪气给气个半死,怒笑道,“好个伶牙俐齿!”

说罢,钱备通告各位掌门一声,接着团团围住祁不为,数道灵力朝他而去。

祁不为目光一变,空无一物的眸子霎那间席卷起怒火,痛击诸位掌门。

祁有为屏息凝神,观察他的身法。很好,走位习惯,出招起势都没变。如此,她才有把握将止魂钉打入他体内。要知道,事到如今,没人斗得过他,只能巧取。

钱备让祁不为一掌掀翻,口中骂了句狗崽子,身子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余光忽见祁有为从他身旁掠过,直冲祁不为而去。

祁不为见了祁有为,面色一变,似有些醒神,方要说话,一枚止魂钉打入体内,伴随剧痛而来的,是体内不畅的气流。

众人一惊,祁有为一鼓作气,趁着祁不为愣神之际,再打入两枚。

一切发生得太快,连祁有为都没预料到,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直至祁不为面上流露出无尽的悲伤与恨意,她才意识到,是他没有反抗。

他如此难过,好像要哭了。

没了妖力作凭,祁不为支撑不住身子,从半空跌落下来。

祁有为伸手,俯身去追,竭力让自己像以往一样笑笑,口中喃喃:“没事的……不要怕,阿姐不会害你。”

易张稚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上前帮忙,忽然发觉身体动不了了。

他转动眼珠,定在钱备身上,只见他手中托铃,口中呢喃不止。

摄魂铃……他在操纵自己!

易张稚直觉不好,努力夺回身体意志,但方才的术法耗尽了很大灵力,而钱备狗急跳墙似的,绝境之中咬紧牙关,死撑着控制摄魂铃。他知道,出了这般意外,祁不为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最后,钱备的意念占了上风。

祁不为即将摔地前,祁有为拉住了他,两人施施然落地。

方才站稳,祁不为还没从她伤害自己这件事中回过神来,愣愣看着祁有为抿起一点笑意,下一瞬,那双眸中的温暖消失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慌张、惧怕。

蓦地,祁不为感觉自己天旋地转,被她连带着转了个身,两人站位对调,由此,他终于明白,祁有为为何如此惊恐。

易张稚携剑而来,无刃剑削断头发似的,不费吹灰之力地透过祁有为心口。

祁不为愣了一下,觉得天地之间都安静了,旋即响起了自己胡乱的叫喊。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祁不为高声大喊,眼睛破了洞似的,流出源源不断的泪水。

他抱紧祁有为,用力捂住伤口,想把温热的血堵回去,想留住那风一吹就要消逝的生机。

“祁有为,祁有为……!不要死、不能死,不能死……”祁不为哭着祈求道。

她想说话,喉中却堵着淤血,只能待她咳尽,牵动伤口,疼痛一阵接着一阵。

“我帮你治伤!”祁不为忽然醒悟似的,调动体内汹涌的妖力,可妖力迟迟流不出来。

他愣愣看着掌心,这时,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搭在他手心。

“我……在你体内钉了三枚……止魂钉,封住你的妖力……”祁有为望着他,“取不出来的……”

“你……再也不会受妖力所累了……”

祁不为几近崩溃,哭得像个孩子:“一定可以取出来,一定有办法!让我先救你,你再钉,十枚,一百枚,一千枚,我都让你钉!”

“不要丢下我,祁有为,我求你了,阿姐、阿姐、阿姐……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祁有为声嘶力竭。

祁有为笑了:“难得听你喊我阿姐……”

她抚上祁不为的面颊:“好好活,别作恶……”

她无力地躺在祁不为怀中,语气轻得像风:“易张稚……帮我……保下他……”

语落,她阖上了眼。

那一瞬间,祁不为忽然封闭了感官,哭喊戛然而止,呼吸停住,双目瞪大,脑中空白。他愣愣地望着闭目沉睡的祁有为,从她身上流连而去,掠过洞穿的心口,沾了灰尘的衣摆,再扫过眼前无力跪地的易张稚,以及这一片土地上的尸山血海,还有活着的那些人。

仙门各个面色惊恐,不由自主地远离他,各派掌门乍看镇定自若,实则浑身绷紧。

耳中嗡鸣不止,鼓膜同心跳一起,轰隆隆的,胸口有什么越涨越大,痛得他难受不已。仿佛汇聚了无数河流,冲撞一处堤坝,浪愈来愈高。

心口一滞,一口血喷了出来。

声音、触感、神智瞬间归位,接着涌上无与伦比的痛与恨。

他像只野兽般嘶吼,伤心欲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