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辛笑了,不自觉打了个酒嗝:“小事……无碍。”
说罢,又带了些微的埋怨,告状似的:“但那天晚上……我真的有点生气……”
那天晚上?
哪天?
祁不为一时没想到。
易辛扑在桌上,抱住脑袋,吐了口气:“太疼了……再也不想经历了……”
听到关键字眼,祁不为猛顿住,脑海里浮现涌动的池水与吱呀作响的床榻,心头蓦地灼热,如坐针毡,一时连话都不会说了。
似乎此时,他才想起自己与易辛之间还有这笔糊涂账。
那厢易辛还在摇头,仿佛想一想,痛楚便能追上来,辣评道:“祁不为……我就是被你的皮囊蛊惑了……那晚真是毫无可取之处……”
祁不为默不作声,细看却能发现他绷紧了肩背,似乎比较局促。
易辛又道:“嗯……就亲吻吧……还行……”
“那……你若不高兴,”祁不为顿了顿,继续道,“要怎么做才能消气……你希望我做些什么赔礼道歉……”
易辛转身搭上祁不为肩膀,撑住身子,盯着他似乎想躲但还是忍住了的眼睛,仿佛在思考什么,接着,她目光下移,迷蒙盯着那对薄薄的唇,又说了一句清醒时绝对不可能出口的话:“我若不高兴……你就这样哄我。”
她身子前倾,印上祁不为的唇,很轻地贴了一下,退身时抬头望他,浅浅笑起来,却没读懂祁不为复杂难言的目光。
他静静坐着,想起自己戳破过易辛的心思。一吻落下,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痛苦,鼓着胀着,流露出莫名的悲伤。
这股悲伤似乎蔓延至易辛身上,逐渐洗去酒意。
她喃喃说道:“你不开心了……”
不是。祁不为在心里说道,只见她缓慢眨眼,视线虽迷离,却努力打量自己,眸中那层雾即将退去,让神智归位。
若雾气消散,他会看到一双难过的眼睛吧……他忽然恐慌了,这股情绪迫使他低头,吻上易辛柔软的唇。
就着她的唇,轻声道:“我没有不开心……”
——你不要难过。
后半句在心里。
祁不为慢慢捧住她面颊,吻得认真而细致。
出人意料地,胸腔里的痛苦平息了,一阵让人飘忽的甜蜜愉悦蔓延至全身,还有安定之感。
手下滑,从腰际绕上后背,圈住易辛,他吻得愈发沉迷。
易辛身子绵软,脑袋止不住后仰,直到一只手掌撑住后颈。
酒似乎又发酵了一轮,醉得她脚踩云端,晕晕乎乎,最后陷入黑甜的梦中。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怎么都醒不过来,直到耳边一声轰鸣,随之而来剧烈的摇晃。
易辛惊醒,愣愣地环顾四周,她正躺在床上,睡在祁不为的卧房里。
她心头一紧,怎么睡这了?昨晚和他喝酒,没说话,一直喝,然后……没意识了。
祁不为把自己安置在这的么?
她捶捶脑袋,下地穿鞋,不见他人影。
方才一阵晃动是怎么了?还是说……她做梦呢?
正思忖着,余光瞥见屋内飞舞着一只灵力化作的小纸鹤。
易辛眸光一亮,是祁有为的传信小鸟!
两人曾约定,若祁有为有进展,会传信于她。
纸鹤见她苏醒,悠悠飞至身前,化作文字——已炼化三枚神钉,可打入小七体内。
读毕,易辛不由得捂住嘴巴,这简直是她近日以来,听到过最好的消息。
祁不为或许不必再受血珠失控之苦了!
她要告诉祁不为,正好借此契机,说不定可以解开姐弟之间的误会。
这般想着,她兴冲冲跑出了门,满山庄寻祁不为。
寻到屠妖塔前的宽阔空地时,易辛蓦地停下步子。
此地围了许多仙门中人,从上至下,无一不有,而多数人衣衫上溅了血,站在最前头的是易张稚,面色却非一贯的波澜不惊,眉眼间含着隐痛悲愁。
无人注意窜出来一个侍女,易辛望着眼前拔地而起的乌黑铁笼。铁笼四周密实,毫无缝隙,只顶上开了小道缺口,漏了一束光下去。
望着铁笼,易辛不安起来,与此同时,终于有弟子注意到她,问道:“你是山庄里的人?被那魔头囚禁在此?”
无须解释,易辛明白他口中魔头是指祁不为,旋即摇头:“不是囚禁……”
看服饰,仙门各大门派聚齐,唯独不见祁有为。
易辛问道:“清风山的庄主……在哪?”
这句话似有禁言之力,众人不约而同静了下来,静得人心里发慌发凉。
易辛不禁望向易张稚。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