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一顿都吃得很饱,每一晚都有温暖舒适的被窝,不再颠沛流离。
她曾以为自己很可怜,但易婆婆寿终正寝,即使只剩一个人,山庄里生活,她不愁吃穿。
而那个童年过分美好的孩子,却渐渐坎坷悲惨……
她不想死……
她希望祁有为能找出法子,取走血珠……
她希望祁不为能恢复正常,能有人陪伴……
意志越稀薄,心底涌起的怒与恨则越多……恨血珠,恨让清风夫妇牺牲的蛟妖,恨碌碌无为颠倒是非的仙门,甚至有些恨一直不记得自己的祁不为、恨他非要喜欢祁有为而让他不痛快、恨他被妖气侵蚀了心、恨他想杀自己。
最后,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恨自己无法修正血珠的错误。
恨自己无自保之力。
脑海中的白光愈发大了,那些怨恨如被掐灭的烛火,丝丝缕缕地逸散。
蓦地,她颓然倾倒,磕在祁不为肩头,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肺腑,激得她咳嗽起来。
耳边飘入幽魂般的呓语。
“你不是……情系于我么?”
易辛骤然睁大眼睛,彻底清醒过来。
他知道?!他竟然知道……
下一瞬,泪水夺眶而出,意识到自己正在祁不为怀里,忽然生出不合时宜又无限的眷恋,促使她伸手捉住他的衣袖,哭得不能自已,无声而颤抖。
然而,指尖衣袖随着祁不为起身离开,倏然抽出,只留下冷漠的命令。
“寻不到祁有为,你便偿命。”
关在牢房中时,易辛以为自己不过苟延残喘,直到管事来寻她。
“易辛……公子睡不安稳,命你去点香。”
她进屋时,祁不为已褪了婚服,闭目泡在汤池之中,水波微漾,于他面上映着璨光。
易辛敛声屏气地伏在桌案边,取出从厢房里拿来的安眠香,点好,盖上博山炉,烟丝袅袅。
少顷,蒸气令月麟香快速弥漫开来。
她转眼一看,祁不为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已后仰靠着池壁,一副等人侍奉的模样。
此时屋中只有他们二人,她一时拿不准自己要退下等旁人来,还是如往常行事。
犹疑再三,未免他再度发疯,易辛为他舀水淋浴。
片刻后,温热自腹中而起。
她愣住,闪过来月事的念头,可这个月分明刚完,又想或许汤池之内太热。
渐渐地,身子有些绵软,腹中热感叠加。
至此时,她才想起婚仪上的合卺酒,她惊了一下,顿时瞥向祁不为。
然而不等她目光落定,便被祁不为反手拽入水中。
易辛惊魂不定,被人捞出时,以为会面对祁不为憎恶的目光,不料对面传来一句让她无比错愕的话。
“你既与我成亲,便还差夫妻之礼。”
一瞬间,易辛几乎可以肯定,合卺酒在他身上也发挥了效力,而他好似报复自己替嫁。
惊慌令她本能地回绝了祁不为。
只是祁不为堵住了那番话。
他像盯住猎物的野兽,扑了上来,啃咬她的嘴唇。
易辛既慌且乱,无措地瞪着近在咫尺的祁不为,心跳得飞快。
后者仿佛得了趣,不断吮吸她的唇珠,微阖的眼眸中,闪过红线,妖冶美丽。
她心中一惊,他是兴奋?
倏忽,祁不为发梢上的水珠落入眸中,激得她闭上眼睛,荡漾的水光和烛火隔绝在外,后知后觉,她才意识到两人举止亲密。
交缠的呼吸霎那间夺走她大半意识,余下只能感受到祁不为的唇,他用力地啃咬自己,唇齿间泄出隐秘的声响,好像把肚腹里那团火勾得更为炽热。
“你分明很喜欢。”
分开时,易辛隐约听见祁不为对她调笑讽刺。
祁不为带着她旋身,抬手将她困在池壁与双手之间,盯住她,目不转睛。
坠顶的压迫感告诉易辛,他势在必得。
低下头时,祁不为蓦地停住了,眼中情绪涌动。
易辛惊疑不定地望着他,莫名品出了一丝“他在挣扎着清醒过来”的意味。
潜意识里,祁不为觉得此番举动不对。妖魔邪性放大他的欲望和冲动,似要打破“人的藩篱”。但父母和阿姐对他自小的教导又让他悬崖勒马。
——不可这样冒犯女子。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静止。
就在祁不为要清醒时,出人意料地,易辛率先动了,吻上他的唇。
电光火石间,他心底的挣扎与人性彻底压入深渊。
动作前,易辛脑海闪过人生中最大胆最荒唐的念头——旦夕祸福、生死之际,不如做个风流鬼……
她要得到祁不为,错过今日,往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只是很快,她便后悔了。
……太疼了。
疼得她泪水涟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