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大婚?
他和祁有为?
祁不为面不改色,不躲不避,眸中是无尽的执着和冷漠,以及平静的疯感。
易辛愣住几瞬,胸口翻涌的种种,都被他的目光压下。她尽力让声音显得温和:“……好。公子若无吩咐,我便告退。”
“今日值夜,以防她有不便。”祁不为说道。
易辛点头,压着步子走向廊下,只见祁不为未入屋内,在庭院石桌边坐下,静静抬头望月。
她敛下目光,祁不为珍重祁有为,所以只身坐于屋外,又留她伺候。
夜里寂静无比,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翌日,祁有为已经清醒,大婚的消息传遍山庄上下,包括她耳中。
易辛默默地站在廊下,风雪肆虐,蹭过面颊,有如刀刮。
与此同时,屋内响起清脆的巴掌声,伴随着祁有为怒不可遏的呵斥。
“祁不为!你疯了!”
易辛抬手拂去落于面上的雪花,向着渺渺天边望去,白雪悠扬,越过屋檐翘脊,可见红绸渐次弥漫,众人按照祁不为的吩咐,正在布置山庄。
身前是安静的山庄,身后是争执不休的疯魔。
祁不为剖出一颗真心,鲜血淋漓,把祁有为吓得愣怔不语,沉默片刻,缓过神来,席卷起冲天的荒谬与怒火。
“我们是亲人!是姐弟!”
“不是!”回绝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毫无血缘关系,我为何不可喜欢你!”
那道声音继续说:“祁有为,从前我并未强求过你,甚至想过就这样一辈子,我也可以!但你非要与旁人婚嫁,那为何不可以是我!我们发过誓,绝不背弃彼此,而今不过换了种方式相守!”
“你……你想过你爹娘吗?若他们在世,断然不会同意!”祁有为的声音打着颤,不可置信。
易辛低头,闻听屋内静默片刻,仿佛一处角落无声无息的崩塌。
无论祁有为如何挣扎如何抗拒,这桩婚事正有条不紊地行进。
祁不为对她用药,令其神志清醒却动弹不得,“安分”地等待着成为新娘。
婚事一经公告,仙门顿时沸腾,对祁不为口诛笔伐,从违背人伦的孽障骂到有辱仙门的妖魔。
山庄上下,人心惶惶,看似谨遵祁不为的吩咐,而细细去听,整个山庄都在窃窃私语,一道道惊叹嗟骂的声音此起彼伏。
婚礼当日。
雪愈发厚重,似老天看不过眼,要压住山庄的污垢。
修道时,祁不为便不惧风霜雨雪,如今妖力傍身,更加无惧,是以室内外皆冷冰冰的。
准确来说,屋内比外头更冷。
易辛特意暖了手来替祁不为梳洗,穿戴完毕时,仍不免冻得手僵,临出门前,她瞥了眼祁不为手中的银蝶。
银蝶轻颤,镂空羽翼扑簌,晃出泠泠之音,精致美丽。
她静静收回目光,托起不为送予她的袖炉,步出房门,穿过抄手游廊,掸去一身风雪,入了新娘的屋子。
祁有为睁眼望着天花板,神色平静,那日的大肆争吵仅限于当下。
易辛自小便见过祁有为,也听过不少她的传闻,仙门翘楚,最有清风夫妇之风骨,遇事不骄不躁,像风,时而温柔,时而俏皮,洒脱大气。
瞧她此番模样,似乎已将祁不为的违逆之举放下,但日后绝不屈服,她蓄势待发。
易辛走近,轻唤一声:“庄主。”
祁有为偏转目光,静静看她,却见她放下袖炉,从怀中拿出一小玉瓶。
“这里是解药,服下后庄主可行动自如。”
她倒出药丸,喂入祁有为口中,再送水服下。
片刻后,知觉渐回四肢。
祁不为似怕对方更加憎恨她,所以喂药等事都交由易辛,也多亏于此,易辛在那些瓶瓶罐罐中,发现了它的解药。
她要放祁有为走,在祁不为铸成大错之前。
对于近些时日发生的种种,她不知祁不为是自暴自弃,还是随心所欲。但和祁有为成婚,事情一定会变得无此糟糕。
祁有为只惊诧须臾,便镇定下来。
“小七为何说我非与旁人婚嫁?”
小七?她还愿意喊他一声昵称,易辛想,也许祁有为不像他想象中那般厌恶自己。
“山下传得沸沸扬扬,庄主要与易张稚完婚,再攻伐公子。”
祁有为眉头一皱:“我何时说会与他成婚了?”
易辛愣住。
祁有为:“我知晓如意镇和屠妖塔是怎么回事,应当有人暗中搞鬼,借机一路散播谣言,想毁掉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