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冬日格外漫长,终日阴天,偶有金光破云,亦仿佛天穹撕裂了个口子,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蛰伏在阴云之后。
当细雪纷飞之时,易辛去了一趟祁不为的院落,雪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掩映枝桠的光秃,院墙之下,唯独那株绿萼梅生机勃勃,却反衬出茫然的孤寂。
那时,易辛得到消息,俩姐弟去了临崖寨。
她想,也许他们会在那里度过一个无人叨扰的新年。
横生的变故打破了年关将至的喜悦。
南边如意镇出了桩怪事,某一日开始,仿佛谁人布下了一层结界,迫使如意镇只进不出。
仙门探查几番,无果而返,好在有一点,镇上相安无事,并无怪异发生。这略略安慰了被关在镇子里的人。
易辛在餐桌上听人谈起这一事,脑海闪过什么,待她欲细细思索时,旁人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如意镇的事你们知道了吗?听说,咱们公子也在如意镇。”
易辛一愣。
“就公子一人?”席上问道。
那人点头:“好像没瞧见庄主,两人或许因为什么任务分开了吧。”
“那公子岂不是也困在如意镇了?”
“是啊,不过仙门探查过好几回,似乎无事发生,而且公子那般厉害,无需过度担忧吧……”
谈话间,门扇猛地吹开,刀锋般的风雪肆意涌入,顿时吹散了屋内暖意,扑向易辛面颊,寒意直达心底,烙印出一股无法忽视又莫名的恐惧。
易辛直觉不对,不是如意镇,而是那两个人居然没在一起。
祁不为困在如意镇,与世隔绝,而与他相隔遥远的易辛,似乎也被无形且无情的命运束缚在原地。
翌日,易辛因辗转难眠而面色不佳,她揉揉太阳穴,旁人见状,笑道:“你这是熬夜,还是做了太多梦累得慌?”
易辛摇头,刚想说话,倏然瞪大眼睛,脑海中那道飘渺的线终于被她抓住。顾不上身后之人的呼喊,她提起裙摆匆匆跑至藏书阁。
易辛跟着祁有为来了藏书阁太多回,因而无人拦她。她直奔一排书架,抽出一本上了年岁的书卷,手指在墨字上迅速掠过,最后停在“食空兽”三字处。
泛黄的纸页上呈现一头巨大的四足长尾兽。
“食空兽体型巨大,擅结界之能。能够化下一方结界,施以幻术,令结界外的人看结界之内毫无异常。随着结界之内的食空兽蚕食这一方的万物,或是死亡,幻术才会消失。此外,食空兽还擅空间之能,能跨越三界,联通两方。”
书中记载,食空兽为上古凶兽,曾祸乱四方,某一日,它突然消失不见,往后数百年再未现身。
易辛愣愣道:“如意镇之事与它有关?它重新现世了?”
仙门都奈何不得的上古凶兽,祁不为一个人……
易辛霎时间头脑空白,僵在原地,直到胸口泛起钻心般的疼痛,才将她唤醒。
她猛吸一口气,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刻,她立即跑出藏书阁,将书卷递给看守弟子,三言两语道出自己的猜测。
弟子惊骇地看看易辛又看看烫手山芋般的书,旋即神色凝重地离开。
接着便是煎熬的等待。
如意镇从外部看来,如往常一般,内里究竟是何模样,无人可知。即便是进入如意镇的仙门弟子,被结界屏蔽后,也无法传达任何消息。
在易辛坐立不安之时,仙门终于有了动静。
从零零星星的消息来看,仙门似乎赞同食空兽之说,纷纷查阅自家门派的书卷收藏,以找出应对之法。
或许是所有藏书中关于上古凶兽的记录皆寥寥几句,仙门在此花费了许多时间。
易辛等得愈发焦灼,她明白食空兽吞噬结界中的东西也需要时间,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幼年时期等待仙门援助爹娘但最后只等到了他们死亡消息的祁不为。
窗外夜色阴沉,风雨如晦,冰雹噼里啪啦砸下,寒风侵袭着易辛单薄的身子。
重重群山之外,忽有一抹炸裂的光,霎时间有如白昼。
易辛猛地向前跨出几步,没了屋檐的遮挡,雨雪骤然将她打湿,阴气阵阵。
那是……如意镇的方向?
下一瞬,如意镇上方凝聚着比墨还黑的阴云,隐约之间,似有咆哮。
怎么看都是……不详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