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正是她此行目标的牵线人,曹文渊就在那儿,含笑与人交谈。
而另一位……那人背对着她,身着黑色西装,身形清癯,仅仅一个背影。
夏侯瞑。
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曹文渊已经看到了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朝她微微颔首。
几乎同时,夏侯瞑若有所觉,缓缓转过身来。
目光相触的刹那,他朝她笑了笑。
她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她承认,这一瞬间她是有点失神的,但是对别人未婚夫这样……
似乎,不太好。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对上她的刻意疏离,又流转落在了她身上。
她下意识抬头抚上脖颈,他看她脖子做什么?
等她几秒抬头,发现他已经偏过头,视线重新落在手中的茶盏上。
难道她想多了?
“关小姐,你来了。”曹文渊态度亲切,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他笑着指向身旁一位刚刚从内侧休息室走出来的年轻女子,“正好,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知书。”
“和你看起来,似乎一个年纪。”
曹知书,那个因为她开除王主管而迁怒、开除了李魁的曹家大小姐。
关照萤突然想起什么,那陈先生,好像也说过年龄相仿这话。
曹知书穿着一身青白旗袍,清雅如鹤,名贵之人,自是不肯低落,她走到曹文渊身边,目光落在关照萤身上,带着从高到下,不加掩饰的打量。
“爸,这位就是您提起的那位……救了??儿的有点特别的关小姐?”
曹知书的声音清脆,语气却在“特别”两字上微妙。
“是啊,这件事多亏了关小姐。”
曹知书听得心头一刺,打量的也随意,还记得父亲在回家后,狠狠批评了她一顿,说她滥用职权,居然辞退好员工……
就因为眼前这个人?
她不再多言,随即优雅地在夏侯瞑旁边的空位坐下,姿态娴熟自然。
“关小姐也对这些老物件感兴趣?”曹文渊随口寒暄。
“是,曹先生,想来开阔下眼界。”关照萤收回曹知书身上目光,她觉得鼻子有点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旁观的夏侯瞑,忽然抬眸,声音清淡地插话,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提醒。
“曹叔,”目光淡淡地掠过曹文渊,最终落在关照萤身上,“您忘了介绍我了么?”
他微微侧身,看似对着曹文渊,话锋却直指关照萤,露出极淡的笑,“关小姐,幸会,在下夏侯瞑。”
曹文渊像是才反应过来,立刻笑着圆场:“瞧我,光顾着和关小姐聊天了,这位是夏侯瞑,小女的未婚夫婿。”
“对,”夏侯瞑顿了顿,仿佛在确认某个客观事实,“我是这位……曹知书小姐,名义上的未婚夫。”
“不过时间还长,尚未订婚。”
名义上的。
这三个字……
曹知书脸上笑僵住了,曹文渊的眉头也皱了一下,虽然确实订婚时间还尚有时候,显然没料到夏侯瞑会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点挑衅地点破这层关系。
而关照萤,更是心头剧震,他这是什么意思?当着未婚妻和未来岳父的面,这么说话?
“哥!曹叔叔!这地方今天挺热闹啊。”
夏侯灼目光掠过坐在一旁的曹和书,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关照萤身上时,先是呆住,再眼前一亮,瞬间被勾起回忆。
“你……你不是萤火虫小姐吗?真巧啊!”
夏侯灼他几步就跨到她跟前,带着少年气息的自来熟,”你也对古玩有兴趣,早说啊,我陪你逛,这地方我熟!”
关照萤正被那无声的低压缠得有些透不过气,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她愣了一下,思绪被打断,一时接不上。
“哦,是你啊?”她眨了眨眼,“你是……夏侯?”
“夏侯灼,字帛昂!”少年甚至有点委屈,带着点强调意味,“这回可要记住了!”
“哦,夏侯灼,谢谢你,不用麻烦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她身上那缕格格不入的低落,他就这么坐在她旁边,凑近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亲昵:“你怎么了?是不是他们…都太严肃了,搞得场合有点闷?”
这话还真说到了关照萤的心坎上。可她并不觉得算严肃,反而气氛被夏侯暝搞的十分微妙。
就像上次挑衅阿修罗一样,不得不说,夏侯暝让人尴尬的本事,简直和阿修罗让人想逃跑的功力不相上下。
她下意识地飞快憋了一眼那三人组,不,是非常闷。
看到夏侯暝依旧闷得她心口发堵。
“没事啦,”夏侯灼见她没反驳,眼底笑意更亮,顺势指向展厅另一侧,“走,那边有尊唐三彩,釉色还不错,我带你去看?”
关照萤想了想,“也好。”
这句低语,连同夏侯灼那过分靠近的姿态和毫不避讳的“悄悄话”,一丝不落地映入了夏侯暝眼中。
“帛昂……”夏侯瞑开口。
夏侯灼有些不情愿地回头:“哥?”
“你的礼仪呢,曹叔叔还在呢,”他这话是兄长的施压,“不要吓到关小姐。”
“哪有吓着?我很小心了。”
“再说曹叔叔不会怪我的,我们走开,不正是给你们腾位置啊。”
他俨然把夏侯瞑和曹文渊说成了一家人。
“去吧,去吧。”曹文渊开口,语气里带着对晚辈的纵容,仿佛乐见其成。
夏侯灼得了敕令,关照萤松了口气,能暂时离开这令人窒息的角落真是太好了。
她随着夏侯灼走向展柜,将身后那令人压抑的茶台抛在脑后。
“你看那尊唐三彩,釉色流淌得多自然……”夏侯灼在她身边兴致勃勃地介绍,目光流连于各色珍玩之间,她却更倾向于找三国相关的,好奇的问着,“三国相关的在哪?”
“三国?”夏侯灼愣了一下,真没想到还是知己,“你也对三国感兴趣啊?”
“是的。”
“那你最喜欢哪位人物?”他笑着,带点试探。
“都感兴趣!”
“那你呢?”
“不喜张飞。”
关照萤:“?”
她蒙了一瞬间,“为什么啊??”
“我们夏侯家,都不喜关张……不喜蜀汉。”少年摇头。
从历史上,好像还真是……
“不过……赵云除外啊!”
“可以理解……”放眼整个三国,好像没人不喜欢赵云。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独立展柜内,是那块巴掌大小的玄色令牌,上面还有一个狂放不羁的“张”字。
那一刻她好似听到了沙场的风雷之声,瞬间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令牌下方标签写着:「Lot 37,汉代(疑似)军令符,材质待考。]
【检测到关键因果物品:「张飞军符」。】
【目标:获取军符。成功将显著提升张飞因果信誉值】
“这是……拍卖品?”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贴着玻璃。
“对啊,”夏侯灼也俯身靠近,“Lot 37……这东西,煞气内敛,不简单啊。”
拍卖品?
她都听到了令牌的召唤了……
可自己一穷二白,拿什么拍?拍寂寞么?
她都想要系统出钱了。
系统给她出招了……
【贾诩碎片因果提示:若财力不及,或可以武取之。】
铜钱精声音带着几分文士般的雅致,却把她带向了法律的边缘。
【劫掠,亦是乱世一策。】
不行……她猛的后退,撞上了一片胸膛……
这贾诩因果如此唯恐天下不乱,关羽正气都得败完…
“小心。”是一双手稳住了她的肩头,一片清浅的,带着一点阳光晒过般暖意的气息将她笼住。
“不好意思。”她仓促回头,正对上夏侯灼低垂下来的目光,他就在后半册陪她一起看令牌,显然也毫无防备被撞了个满怀。
他扶在她肩侧的手很快松开,另一只打算稳住她腰的手也缩了回去。
整个人后退了一步,看到她对令牌恋恋不舍的模样,了然一笑道:“你喜欢这个,我帮你拍?”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铜钱精又说话了:“何以不同意?”
“我还得起吗我?”
她又把视线投入到别的拍卖品上,那是一边缘歪曲青铜残片,远远望着这青铜残片,在她眼中,好像活过来了,扭曲的边缘是燃烧的云梯,暗沉的铜锈是凝固的将士鲜血。
残缺的文字,化作了震天的喊杀和绝望的嘶吼。
“冲啊,我辈将士死守不退!”
“援军不会来了……”
“萤火虫?”夏侯灼似乎还想说什么,见她神色有异,出声轻唤。
就在这时,拍卖会的负责人前来通知,请各位移步主厅。
曹文渊率先起身,自然地招呼道:“玧漆,知书,我们过去吧。”
夏侯瞑闻言起身,眼光却坐落在关照萤旁边的夏侯灼身上,她头一歪,好像晕了过去。
“可恶,又穿青阶回忆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