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府的暖阁里,晨光透过糊着竹纸的窗棂,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段子幽靠在软榻上,腰间伤口刚拆了线,绷带还隐约透出浅淡药色,却非要捧着谢砚鹤的双记账本翻看,指尖划过账本上遒劲的字迹时,嘴角忍不住弯起:“你这‘仓衡收支表’,比上次在纸墨行写的规整多了,看来没少偷偷练。”
谢砚鹤坐在榻边矮凳上,正用浸了温水的纱布帮他重新包扎左臂的烫伤。纱布绕过胳膊时,他指尖格外轻,怕碰疼那片还泛着红的皮肤,连呼吸都放得缓:“还不是你天天在耳边念叨‘账册是民生根基,一笔都不能潦草’。”低头调整绷带结时,额前碎发不经意扫过段子幽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搔过,两人同时一顿,暖阁里的空气瞬间浸了温甜。谢砚鹤连忙抬眼移开目光,却没察觉段子幽耳尖悄悄漫上的绯红,只把注意力落在绷带末端:“对了,苏太妃昨晚让人送了安神汤的方子,说加些桂圆熬,既能缓解你伤口疼,还能助眠,等会儿我去厨房煮。”
“知道了。”段子幽合起账本,伸手抓住谢砚鹤正要收回的手。掌心贴上掌心,能清晰触到对方指尖因常年握笔而生的薄茧,还有腕间那枚“同归”铜铃的微凉触感。他轻轻摩挲着谢砚鹤的指节,声音放得柔:“你手环的记忆残留度,昨晚看是68.5%,今天没降吧?”
谢砚鹤点头,抬手亮出腕环——屏幕上“68.5%”的数字稳稳停着,下方淡蓝色提示栏里写着“检测到稳定情感锚点,记忆衰减速率降至0.01%/日”。“苏太妃说,这是因为最近心绪稳,又有你在身边‘锚定记忆’。”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蜷了蜷,蹭过段子幽的掌心,“其实……就算记不清以前在节点城的事,只要能记住现在和你一起的日子,也挺好。”
段子幽的心像被温水漫过,软得一塌糊涂。他拉着谢砚鹤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对方半个身子靠在榻沿,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混着墨香的衣料气息:“胡说什么呢?以前的事也得记着。比如在栖霞山破庙,你饿了三天还嘴硬说‘不饿’,最后抢我手里的杂粮饼,碎屑掉了满襟;还有在北境雪夜,你为了查王氏通敌的密信,在柴房蹲了半夜,回来发着高烧还攥着账册不放,我喂你药你都含糊着说‘先对账’。”
谢砚鹤的记忆被勾得松动,脑海里模糊的片段渐渐清晰——破庙里温热的饼香、雪夜里刺骨的寒风,还有段子幽守在他床边,用唇试药温的模样。他忍不住弯了唇角,手指轻轻回握:“你倒记得清楚。不过那次在北境,是谁硬要替我挡箭,结果自己胳膊被划了道深口子,还笑着说‘小伤,比砍柴划得轻’?”
“那不是怕你出事嘛。”段子幽别开眼,耳尖红得更明显,却把谢砚鹤的手攥得更紧,指腹在他掌心悄悄划了个“鹤”字,“对了,我昨天让暗卫去查了,城南‘和记药铺’有西域来的‘还魂草’,熬汤喝能稳固记忆;城西‘巧匠坊’来了个老木匠,会做‘记忆木牌’,把重要的事刻在上面,日日看着就能加深印象。等我再养两天,就带你去。”
谢砚鹤看着他眼里亮闪闪的光,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腰间的绷带:“你刚拆了线,不好好养伤,倒到处打听这些。”
“养伤哪有你重要。”段子幽的声音软得像暖阁里的炭火,他拉着谢砚鹤的手,让对方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平稳的心跳,“你看,我伤口好得快,这不是能拉着你说话了?等咱们去了巧匠坊,还能让老木匠做对‘同心锁’,用百年桃木做的,据说能锁住两个人的缘分,咱们一人挂一个,好不好?”
这话落进暖阁,空气突然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谢砚鹤的脸颊泛起点点绯红,却没收回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落在纸上的墨。段子幽的心跳漏了半拍,连忙转移话题,伸手拂去谢砚鹤肩上的一缕落发:“你看窗外那棵海棠,咱们春天种的,都开始冒花苞了。等你记忆稳住,咱们就搬张桌子去树下,煮壶雨前茶,看花开,好不好?”
“好。”谢砚鹤抬头,正好撞进段子幽眼底的温柔,那温柔裹着晨光,把他的心烘得滚烫。
接下来几日,段子幽果然说到做到。伤口刚能下床,就揣着还魂草的方子,拉着谢砚鹤去了城南和记药铺。掌柜是阿依慕的西域旧友,看到两人来,立刻笑着迎上来:“段小王爷、六殿下,阿依慕早跟我说过你们。这还魂草我留了最嫩的芽,熬汤时加两颗金丝枣,既压得住药苦,又能补气血。”
段子幽接过药包,小心翼翼塞进谢砚鹤怀里,指尖不经意蹭过对方的衣襟,带起一阵轻颤:“你收着,我每天早上给你熬。对了掌柜,这药喝多久能见效?”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掌柜摸着胡子笑,眼神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圈,“不过啊,最重要的是‘心绪安稳’,两位天天在一处说话、做事,比什么药都管用。”
谢砚鹤的脸更红了,悄悄拉了拉段子幽的衣袖,示意他快走。段子幽却故意放慢脚步,还跟掌柜打趣:“那是自然,我家阿鹤最能让我安心。”说罢,趁谢砚鹤不注意,悄悄用指腹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垂,惹得对方猛地转头瞪他,眼里却没半分怒意,只剩羞赧。
从药铺出来,两人又去了城西巧匠坊。老木匠正在打磨桃木,看到他们来,立刻放下刻刀:“两位是来做记忆木牌的吧?段小王爷昨天派人来问过。想刻什么?名字、日子,还是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