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逐步步入正轨。
三尊朱红牌坊依次排开,“纸墨坊”“民医坊”“精甲坊”的鎏金牌匾在朝阳下泛着暖光。谢砚鹤站在牌坊下,看着百姓扛着工具箱、捧着拜师帖涌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龙纹玉佩——这是他与段子幽为紫陌朝种下的“民生种子”,如今终于要在铃网的滋养下,破土长成庇佑百姓的参天树。
“六殿下,辰时到了。”段子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民生账册,“按咱们定的规矩,工坊招徒分三试:先考识文断字,再查身家清白,最后试体力活。另外,铃网的县域民生信道已经开通,百姓现在能实时查邻县粮价、药材库存,刚才还有农户来问,能不能借铃网报春耕需求呢。”
谢砚鹤点头,抬手示意司仪官唱名。第一个上前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捧着用粗布包好的笔墨,声音发颤:“小人名叫狗蛋,是城郊农户,想进纸墨坊学造纸。俺娘一辈子没见过白净的纸,俺想学会了,给她造一沓写家书。”段子幽接过他的笔墨,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片刻,笑着点头:“字写得虽歪,却没漏一笔。你若能扛动三十斤的纸浆桶,纸墨坊就收你。”
随着招徒有序推进,广场另一侧突然热闹起来——民医坊的义诊台前,老匠人正用段子幽改良的“脉诊铜铃”为百姓诊病。这铜铃内置了简易的脉搏感应装置,铃声频率随脉象变化,能辅助判断是否有风寒、劳损等症状。“张阿婆,您这铃音偏沉,是受了寒,我给您开副驱寒的草药,按铃网传的方子抓,两副就能好。”老匠人的声音透过铜铃扩音,引得更多百姓围拢过来。
精甲坊外,几个铁匠正演示用陨铁纤维锻造农具,改良后的铁犁比传统犁头轻三成,却更耐磨。“有了这犁,俺家十亩地能省一半力气!”一个老农伸手触摸犁头,眼里满是惊喜。段子幽走上前,指着远处悬挂的铜铃:“等铃网的农具供需信道通了,你们报上需求,精甲坊就能按户定制,不用再跑几十里路来买。”
百姓报名的热潮持续到日头过午,广场角落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谢砚鹤抬眼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青布长衫的奴仆列队走来,为首的是礼部尚书柳家的管家,手里捧着烫金的拜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面色白净的家生,与周围满身尘土的百姓格格不入。
“六殿下,段小王爷。”柳管家上前一步,笑容谄媚却眼神闪烁,“我家尚书爷听闻三坊开馆,还开通了铃网民生信道,直说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特让府中二十名家生前来拜师,愿为工坊效力,也盼着借工坊技艺,给府里的田庄改良农具、造纸记账。”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谢砚鹤心中猛地一沉——他清楚记得,上月朝堂议工坊建设时,柳家还带头反对,说“匠人技艺登不得大雅之堂”,甚至暗中联合盐铁世家,阻挠铃网接入县域民生数据。如今突然转变态度,还派家生报名,绝非简单的“示好”。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拜帖,指尖在帖角轻叩三下——这是他与段子幽约定的“异常信号”。
段子幽立刻上前,笑容温和却带着锋芒:“柳管家费心了。只是工坊有工坊的规矩,不管是贵族家生还是平民子弟,都得按考核标准来。这样吧,我把家生们分到各组,与平民学徒一同考核——纸墨坊的抄纸组、民医坊的药材分拣组、精甲坊的锻铁组,每组都由镇南王府的旧部或经验丰富的老匠人担任‘技艺监工’,既能教技艺,也能帮着照看大家的进度。”
他说着便让人拿来名册,故意将柳家、苏家等旧贵族的家生打散,还特意把柳家的五个家生分到了纸墨坊的“核心工艺组”——那里负责改良纸浆的配比,是工坊最关键的技术环节。柳管家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连忙拱手:“多谢段小王爷周全,我这就让家生们好好学。”
待柳管家等人离开,谢砚鹤拉着段子幽走到僻静处,压低声音:“不对劲。柳家上个月还在朝堂上骂我们‘乱改古法’,今天突然派家生来学核心技艺,肯定是想偷我们的改良技术。你看他们家生的手,个个细皮嫩肉,哪像是会干体力活的?分明是来当眼线的。”
段子幽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墨行的旧账册:“我早就留意到了。柳家在城郊有三万亩田庄,一直用的是最原始的竹简记账,耗力又容易出错。咱们的改良纸又薄又便宜,还能用双记账法查账,他们肯定是眼馋这技术,想偷回去给自家田庄用。还有精甲坊的陨铁农具,能让亩产提升三成,他们哪是想‘效力’,是想把技术攥在自己手里,接着垄断田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