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俭这几年都是随我长兄出战,其骑射皆是上等,只是独自统领守城一事,并未有过此等经验。”折克行将军说道,“不过,西州有明姑娘在一旁出谋划策,定然无恙。”
“对啊,早已听闻明姑娘足智多谋,西州军清理内贼门户之事还是明姑娘占了头功。”
“何止啊,我听说明姑娘是自己从汴京城来的西州,又独自前往了青唐,千山万水,足见其勇毅。”
“对啊,此次主战在定州、环州,有明姑娘、克俭和西州精兵守在西州城和百姓,我们也放心。”
“好,那我就派人去送信,让克俭速赶来西州。”折克行将军喊道。
灯火亮,水满盏,众人抬起手中的碗。
“将士们,我们同仇敌忾,将西夏敌军赶回他们的老巢,还我们大宋一片安宁之地,诸位将军,为我河山,破死忘生,在所不辞。”魏熤一饮而尽。
“为我河山,破死忘生,在所不辞。”
已是子时,魏熤看到明嘉的营帐里灯火依旧,敲了门。
明嘉轻轻地说了一声,“请进来吧。”
魏熤走进营帐,看到明嘉坐着,正伏案抄书,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未睡?”
“明日起,宋夏便要大战,两方交战,必有损失,我有些担忧,睡不好,便习字至此时。”
魏熤走到明嘉的身旁,看到她写的是楚辞,看到明嘉的字迹熟稔,不像是在抄书,更像是默习,“这篇《离骚》,篇幅很长,可看字迹顺畅无错处,可见很熟悉?”
明嘉点头,“屈子的楚辞在雁州时便有抄写,时至今日,也有八九遍了。”
“可有深深喜爱的诗句?才会反复抄录。”
“这篇楚辞的深意很好,屈子在楚王和内臣所排挤、在抗秦拓楚的抱负落败之时,他虽悲痛国家命运却依旧坚定爱国爱子民,未悔过往朝谇夕替,屈子的这般阔达心境和气概,为我所心向往之,这才抄录了一遍又一遍。
当然,人总是在不同的时刻,会对一些读过的诗词而深感同鸣,而我从前最喜欢那一句’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人在混沌之世里难以得守真心,而着雅洁的衣裳,伴莲荷的芬芳,时刻来约束行为,抵制同化,葆以纯真,人能有这样冷对恶势、独行其道的决心和意志,已是世间少见,为我所景仰。”
“那当下呢?”
“当下,在我初来西州之时,西州战士们在城门之外作战,我走在城墙内,能听到外面的声音,金鼓之声,刀枪混战,和人之惨叫,不绝于耳,我时常感到惧怕、撕心裂肺般地难受。
我常年处在大宋境内,处在祥宁和平之地,我不理解战争,人与人互相残杀,他们的眼中没有可贵的性命,没有尊重,只有你死我活。人是相由心生,若是人的本性是土壤,那战场上就是把人最底下的恶和耻都翻了出来,生长的是烂根的树。”
魏熤摇了摇头,“支撑西州战士去拼杀绝不是一个空无的□□,因此,那片土壤的底处,还有超然血肉之外的使命和信仰。”
“是啊,我后来看到了,西州有难,每一个西州人,都会上战场,以血肉,以身躯,抵外敌;大宋有难,大宋人也会赴汤蹈火,救国家于水火。我看到战役结束,平安归来的和未能平安归来的勇士脸上的神情,无悔且坚毅,正合了那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而这一句,我也在如岭的身上看到了。”
魏熤摸了摸明嘉的碎发,“明嘉,很抱歉,每次出战,我们都让你担心了。”
明嘉摇了摇头,“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要出发去与阿里骨会合了。”
“何时出发?”
“定在丑时。”
“黎明之前?快到了时辰。”
“是,趁夜色离行,才能瞒住西夏斥候的眼睛。”
明嘉从腰间解下那枚一直随身的鱼莲佩,交给魏熤,“此次战役不比前几次,此次西夏是三十万人马齐出,可见其凶险,这个鱼莲佩平安符先交给你保管,你一定要平安地回到我身边。”
魏熤将鱼莲佩拿在手里,“我记得明嘉是不信神灵之说的。”
“可为了你,我会祈福,愿你安好。”
“我也是。”只为你,祈福平安。魏熤俯身轻吻了明嘉的额头。“克俭会留在西州,与你一同守城,若有变故,定要派人去找我。”
“好。”
忽然明嘉的营帐外又响起了敲门声,和细小的说话声,“明妹妹,钟淮在你这里吗?”
“请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