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熤在后面接着道,“纸上谈兵,如何知晓你的拳头抵不抵得过敌人的利器。楚林,不如下一场我们便去试试如何。”
张楚林立刻站直了身体,如同木偶直挺挺地转身往药柜走去,潇洒地摆了摆手,“谢谢你的好意,我看呐,还是这些药草适合与我的手打交道。”
那婉拒离去的背影,引得药房皆是敞亮的笑声。
棚子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明嘉看着这场雨,不禁感慨道,“不知道这一次战役,西夏意在何为,他们的军力明明不在我军之下,明明可以死战一场,或许,拿下西州也不是问题,却一直在耗费我军心力,眼看着我们险胜,”明嘉转头看向魏熤,“但其实我军并未胜过,事实上是已元气大伤,死军一万了。”
魏熤点头,“他们是在等。”
“等什么?”
“大宋西境,唯西州军军力最强盛,如今只有西州军落败,西州军的实力不比从前,落人一等,他们才有机会一举拿下大宋西境。”
“他们的意图,不在西州,在西境。”
“对。”
“那我们,要如何应对。”
“我们也只能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法。我们要等,那个绝佳的机会。”
两日后,天晴,西夏兵来犯,西州军再次起兵,抵抗凶敌。
这一次,似乎,西夏兵趁着雨季变得更强盛了,其军势竟是之前的两倍。
西州军与西夏兵相抗两个时辰后,魏熤单手握着长枪,立在战场上,已是午后,酷热的日光灼烧着大地,魏熤望着烈日,血痕攀在他的脸上,他那犹豫的眼神瞬时变得格外坚定。
魏熤拍了拍身侧六驳的肩膀,立了一个掌心朝内,手掌往上微升的手势,六驳立刻就明白了,大喊道,“兄弟们,立盾。”
西州军开始摆阵立盾,将西州军护在内围。
魏熤站在中心,他大喊道,“将士们,敌众我寡,不可再如此对战下去。”
西州军开始窃窃私语,“难不成,我们要降吗?”
“西州军绝不降!对,我们绝不降!”
“将士们,西夏兵越溪来此,可在五里之外,溪河的对岸就有一座山崖,山崖之下便是西夏兵的入口,只要我们将入口堵住,让西夏兵有来无回,此战我们就会有胜算。如今我们必须护住两支骑兵突出重围,分南北而行,暗渡溪河,潜入山崖之上。
只是,这南面的山崖多嶙峋怪石,孔洞极小难过,身形瘦小之人堪为首任,北面虽无怪石阻路,却山势陡峭,多风沙,山行易遇塌陷之处,两者皆非易事,可有人愿与我同去!”
“我去!”第一个熟悉的少年声音在魏熤的身后响起来,“我去南面!”
魏熤转过身去,见到他,“不可!”
“军中无人比我的身形更合适了。”
“胡说,定然,有更合适的人。”
“姐夫,你知道的,我才是最适合的。姐夫——”
魏熤看着如岭哀求的目光,终是点了头,他说得对,在西州军中,在他这般年纪里,他是最合适的人,半年来有折小将军的夙夜陪习,如岭的武艺早已能以一挡十,这些日子,又有魏熤和明嘉的教导,兵术也在他人之上,带领一队兵马自是不成问题。他是他们一同教出来的少年鹰将,怎么会不适合呢。可他也知道的,此去定是凶险万分,可战场上,又有哪一次是不凶险的呢。
“好,众将士听令,由周如岭将士带领诸位一队骑兵入南面,而由我带领另一队入北面,届时请诸位皆听我号令。留在此地继续作战的将士们,请保重。”
振奋人心的鼓声再次响起,东面的两张盾牌让开,一纵骑兵从盾门之间一跃而过,分别往南往北有序离去。
周如岭带领着一队骑兵,纵马越过风沙,踏过溪水,在飞溅的白水里,登上了西夏兵的领地。他们潜入南面山崖,在山崖之下,将弓箭背在肩上,将刀枪握在手中,而后狠狠一拍共事多时的战马,战马得令,四处惊叫散开,往深山奔去。
将士们望着战马远去的方向,深知此战若是还活着,便还会再见到它们,若是没有,它们也会循着来时路,回到西州,这就是西州的战马,它们本性忠诚,识途,也知人性。
“将士们,听令,登山,降敌!”周如岭大声喊道,这一群十六七岁的英勇儿郎跟在比他们岁数还要小的如岭身后,一步一步登上艰险的山地。